第71章

  修为一路突破,已经是元婴了。辛琪树沉重,是发生了什么,徐其耀才会把修为给他……
  恐怕…辛琪树心中绝望,徐其耀已经死了。
  此外……辛琪树发现体内的灵力其实有三股,一股来自他自己,一股来自徐其耀,还有一股不知道来源的灵力。
  最后一股找不到来源的灵力与他自己灵力的颜色接近,导致辛琪树最一开始没有分辨出来。
  “他是谁啊?”
  辛琪树诧异回头。
  飞扬的黄土中,沙地上躺着数具衣衫褴褛的尸体。有僧人低声念经超度。
  贺率情坐在沙地上,抱着长剑闭目养神。
  那日铜镜之后,他没有来得及去找段施的麻烦。一沟通才知道铜镜不止在法雨廷出现,魔头方少珍苏醒的消息已经传遍所有仙门了。
  当日,多地便爆发战乱,这里就是一处。贺率情来此地帮忙。
  纯净的念经声中,贺率情睁开眼低落抬头,天空浑浊不堪,心思繁杂,不知道心中念着的那人现在在哪里。
  他让辛琪树失去了亲人,散了辛琪树的修为,许下了承诺,却无法保护他。他没有时间去找辛琪树,也不能去找辛琪树。
  是他对不起辛琪树。
  是他害了辛琪树。
  如果有机会,他愿意偿命。
  琪树,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贺率情闭上眼,两人身处异地,却是同时滚落下了一行晶莹的泪。
  第53章
  “学得怎么样,辛琪树?”不知几日后,那扇小门被轻推开一条缝,世界的白光终于再次照进了这间屋子。
  方少珍侧身进来,长身玉立,绸缎似的黑发披在肩上,容貌依旧,眉眼弯成了不怀好意的弧度,随着他进屋,浓郁的血腥味在房间里爆炸开。
  方少珍心里轻松:想他关了辛琪树几日,这人恐怕老实了罢。
  他从没有真正把辛琪树当成对手,对辛琪树之前的话暴露出的东西也没有真放在心上,反正他这辈子也出不去了。
  方少珍信誓旦旦。
  房间里的黑暗逐渐消去,床边人的身影清晰了,辛琪树那初雪般白皙的脸缓缓露了出来,流光勾勒出他精致姝丽的五官,双目静静合着,一簇簇浓密的睫毛垂在眼睑处,圆润饱满的唇带着笑。
  漂亮的好像没有温度。
  方少珍推门的手一顿,心神一震,这和他也太像了……
  辛琪树眼皮微动,乌黑睫毛颤颤抬起,露出了那双宝石般的黑眼珠,黑得像一丝光芒都透不进去。但莹润的眼神又让他有了几分温度,他点点头,温顺道:“不错。你给我这么好的功法,我该怎么回报你?”
  辛琪树尾音微微上扬,温润的声音带着奇妙的韵味。
  “不必,”方少珍艰难吐出二字,现在的辛琪树实在是勾起了他一些不太妙的回忆,“你好好呆在这里便是。”
  听闻,辛琪树没有动作,只是对着他笑。一个冷漠的、礼貌的笑容。
  雪白肌肤上水红的唇上扬,颊边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柔软的皮和唇揉在一起,呈现出的却是冰水一样的效果,把方少珍浇得透心凉,心里却燃起一股邪火。
  方少珍一时内心各种想法都翻了天,难道这辛琪树是吴阿蒙,三日不见还要他刮目相看?
  说他单纯是被辛琪树的改变而惊讶,那不太准确,不如说是他内心产生了一丝可以说得上是奇异的、幸福但不妙的情绪。
  他窥视了辛琪树很久,自从他苏醒后,他就盯上了这个人。辛琪树是个什么人,喜爱什么,他通通一清二楚,自己怎么会突然对他……之前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张开他干涩的唇,心噗通噗通地跳,但他还有疑惑,还有担心,声音干巴巴的:“你说话的语气真怪,魔族没有人这样说话。是和你前夫学的吗?”
  话音一落,他就清楚看到辛琪树的眼弯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未变,那种冰冷的感觉又漫上来了。方少珍淹没其中,口鼻都呼吸不顺畅了。
  那双漆黑眼珠的光芒全落到了他身上,明明他们二人实力差距巨大,但方少珍被这样一双眼凝视,心里还是不由打颤,他嘴唇蠕动。
  “还是从其他人学的?”方少珍试探地问道,他更倾向这个答案,“我见过贺率情,在他很小的时候。”
  说着说着,方少珍语气不对劲了,“他说话可没有这么温柔,似乎是个冰冷功利的人。”
  “是啊,在法雨廷我并不是只与他接触。”辛琪树轻飘飘道,语气随意,似是感慨,“他待我也很怪,明明……又……”
  后面含含糊糊不说清楚了。
  方少珍的心绪一下子又跳跃了,从新欢跳到了旧爱,果真是他!他果然还活着!
  他心中莫名的激动,浓烈的情绪翻涌上心头,爱和恨编织在一起,揉成一块不好看的破布,莫名的、莫名的、他看辛琪树的目光竟然多了几分怜爱。
  辛琪树见他面色变了又变,苍白的面颊微微泛上了红,心中蛮冷漠地笑了一下。
  只是淡淡感慨到,原来你是这样一个人啊……
  他还在法雨廷的时候,有一门课是通识课,课的内容是讲修仙界的常识,讲的都是些简略的故事,对于故事中的感情一笔略过,听见的都是人名地名职位。
  辛琪树不爱听,上课时候经常犯迷糊,只在考试前临门抱佛脚。
  在法雨廷度过的时光中,这门课只让他记住了几个关键词。
  其中一个是贺率情,考的不多,但当时一同听课的几个同窗讲话口音很重,还爱学文人谈古论今,贺率情这个名字被叫出了无数个奇怪的读音。
  辛琪树记得当时有人很崇拜贺率情,想让夫子多讲些关于贺率情的东西。
  那天空气微凉,讲堂窗外的天空蓝色很淡,整体是发灰的白,纸一样的天上飞着一只朱红色的纸鸢,地上的柳树绿绦迎风摆动,猝不及防地抽到了他脸上。
  夫子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我们聊前辈,主要是分析其事迹,赞扬其精神,对于近代的人态度还是要谨慎些。”
  “贺率情的故事,就等你们自己用眼睛看吧。”
  另一个是贺率情的师父,莲贞。在和夫子面对面交谈时,夫子十句里有四句都会涉及这个人名。
  除此之外,他能记住这个人还有别的原因。
  很久之前,小小的辛琪树在某段时间一直认为自己缺点气运,亲人从来没露过面也就算了,怎么连愿意和他彻夜长谈的友人、欣赏他的贵人也没有,身上一点故事都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
  所以对于一些人他态度很微妙,内心别扭的种子在这里就埋下了。远的有人间的王公贵族,近的有身边显然身份不简单的费珈,都在这个微妙的范围里。
  在他青春年幼时期,这个想法总是时不时就冒了出来。
  但从辛琪树遇到贺率情的那天起,他就没这么想过了。
  不是从遇到贺率情那天开始他有了亲人友人贵人,和遇到贺率情身上有了故事也关系不大,最重要的是,从那天起,他开始细细回望自己的过去了。
  虽然弊端很明显,但也是有好处的,在回忆的长河里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总的来说,夫子口中的莲贞人如其名,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喜莲花,好清静。
  辛琪树瞧着面前这张失神的脸,心里还是低低叹了一声。
  这天下不会还有像他这样的蠢人罢。
  这个人不会就在自己面前罢。
  辛琪树一时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两人就这么表情奇怪地看了对方半晌。
  方少珍轻咳一声,回过了神,看着辛琪树静美的脸庞,心神又不稳了。他本来就只是过来看一眼辛琪树的状态,见其面色红润像是没事,于是摆了摆手就要离开。
  “我的复仇大计才刚刚开始,外面不安全,你待在这里等我回来。下次见面,你就可以去个可以见光的地方了。”
  “我待在魔渊不舒服,我想出去。”
  “呵呵呵外面现在还不太安全,等我们一统世界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这话是真的似曾相识。
  “为什么要一起,是因为你我的命连在一起了吗?”辛琪树温润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一句像是肉麻的情话,却让方少珍被迫从内心世界抽离出来,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的?”
  辛琪树面容上飘着几分阴气,他细声细语:“连接你我的,是徐其耀的修为吧。”
  “你将徐其耀的大部分修为抽出为己用,他将剩下的修为给了我。这两部分修为存在着无形的关系,一人活另一人才能活。”
  “只是一条命而……”方少珍嘴硬道。忽视线变得模糊,眼前数万黑点旋转滚动,入目的都是模糊的、融合的色块。
  这时,辛琪树美貌的脸忽然贴近,小小一张漂亮的脸就凑到了方少珍面前,浓密的睫毛都快要戳到方少珍。他看起来不太开心,嘴是向下撇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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