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辛琪树从芥子中拿出那件东西。确定能用后,脸上露出了一个苦尽甘来的浅笑。
  那日,他起床后走至屋外,装在深色木盒里的聘礼还堆在地上,他没有收起来,贺率情也没有管。
  他无聊地一个个掀开,大多都是些补品。只有一个长盒里放着的是一对匕首,弯刀闪着凛凛寒光。
  他把它们都收进芥子里,打开了最后一个盒子。
  ……
  他将盖子半合上,细看几眼,发现手上木盒的花纹和之前那些木盒有细微的区别。
  “今天怎么出来了?”贺率情仰起头,默默看着树上人。在主殿前目睹魔修被杀后,辛琪树一直郁郁寡欢,许是受了刺激总是呕吐,一直呆在屋中。
  英俊非凡的男人身背长剑,两侧的鬓边留了两缕墨色长须,仰起头看他。展露出清楚的下颌线。
  如玉般的脸上镶嵌了一双玻璃珠般的眼睛。鼻梁高挺笔直,浅色的唇自然合着。
  他身前的高树上,光秃秃的枝干在天空中蔓延。辛琪树随意坐在一条枝干上,身体依靠在冰冷粗糙的树干上,两条腿缓缓摇动。
  树干上的少年身穿素衣,马尾高束,挨着粗糙树皮。小小一张巴掌脸上五官精致,留白很少。
  眼睛像猫的眼睛,闪着夺人的光彩,眼尾又长长拉出,微微上挑着,徒增几分攻击性。根根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一段阴影,将眸光染得冰冷暗沉。花瓣般娇嫩的粉唇润着一层水光。
  再往下,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挂着一条金色的叠戴项链。项链的最低处藏在衣衫下。
  他皮肤非常白,不是健康的白,而是偏病态的苍白。他穿衣服不挑样式,大多都是简单款,复杂一点的都是贺率情给他的。
  但他挑颜色,平时会避免暗色系和显老的颜色,其他就什么都可能了。
  如果穿戴亮色,如大红色亮蓝色嫩黄色,看起来就会异常生动活泼,少年感扑面而来。
  而穿白衣戴浅色金饰,又有几分柔和圣洁。看起来更加成熟知性。
  贺率情不好定义,与同龄人相比辛琪树是更加少年还是更加成熟,他也没见过几个和辛琪树同龄的魔族。
  只能说辛琪树怎么样,他都能接受。思及今日与他们的谈话,他的心沉了下来,身侧的指尖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
  可是……可是……
  贺率情窝囊地选择了逃避“可是”后面的话。但他逃避不了另一件事。
  “随便出来晃晃。”辛琪树的语气没有半分异常,就像闲聊一样:“我有件东西落在韩长老那座山峰上的房屋里了,我想过去一趟。”
  树下高大的男人神情不变,只微微抿起了唇,低沉的男声问道:“是什么东西?我帮你去找。”
  “我想亲自去。不行吗?”莹红色的眼睛淡淡看着树下的男人。
  贺率情这幅表情他再熟悉不过了。仙门杀上血容宫前一夜,他半夜起身穿衣时就是这副表情。
  一双浅青色的眼睛里摄着极光般冷冰的光。
  贺率情这个人在隐瞒什么东西时,会变得比平时更加冰冷。算是心虚的另一种表现方式吧。
  “最近法雨廷死了很多弟子,凶手尚未找到。你还是不要走动了。”贺率情道。
  贺率情这话挺有意思,就像让辛琪树不出去,是怕他遇杀人凶手,遇害。
  法雨廷死了弟子和贺率情出事会有什么关系?辛琪树随便猜着,一,那几个人是贺率情杀的。
  但他没有动机,也没有必要。
  辛琪树扫了一眼贺率情,虽然修为没有再进一步,但也确实离走火入魔有点距离。
  他们接触了这么久,确定贺率情这个人对正道魔道其实不是很在意。辛琪树见过那种一天五十句话,话话都骂魔道的正道修士。
  贺率情对于自己在仙门,大概只是因为他是人。而人,大多数都能走上正道。
  魔修中很少有直接堕魔入道的人。
  他对堕魔或者背叛正道没有兴趣。
  二……
  这是贺率情出事还是自己出事?
  辛琪树眸光闪动,“是魔族杀的?”
  贺率情看着他沉默。
  许多许多年之前,大概是在他第一次见贺率情时,他以为贺率情是个缄默老实的人。事实却大相径庭。
  他没有动手,而魔修和杂血魔族即使还有遗留,也不会来仙门之首法雨廷。辛琪树胸膛里的心脏迅速狂跳了起来,浑身血都热了起来。
  是纯血魔族。
  纯血魔族终于出来了。
  他们要干什么?
  贺率情没有回答,就是默认了。他站在地上,辛琪树坐在高树上,两人之间只隔着几米相望,却像离了很远。
  辛琪树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不再是之前什么你相不相信我相不相信你之类虚幻的问题。
  他问:“你能保得住我吗?”
  “你最近修炼得怎么样?”贺率情不答,反问道。
  “还是那样。”辛琪树看着他,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直到,贺率情脚尖轻点,飞到他身边。
  他先是将剑从背后取下,利用红色剑穗将其挂在树枝上。然后坐到他身边,意味深长地询问道:“你当魔族开心吗?”
  辛琪树警惕起来,贺率情不是一个喜欢谈心的人,他一旦开始谈心就是心里有鬼。
  叶猗段施话都没说明白,这哪是贺率情要出事,这分明就是他要出事!辛琪树后悔今天上午没跑,现在贺率情就在他身侧,只隔着一小臂的距离,他想跑也来不及了。
  辛琪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语气淡漠:“我要是说不开心,你是要把我杀了让我转世重来吗?”
  “不……”贺率情缓缓道,他侧过头看着辛琪树,“其实魔族和人族,最大的区别只有……血脉和灵脉。”
  “这世上能够看穿你魔族身份的人其实不少…而他们有些人对魔道的态度比较偏激…”
  要是话说到这份上辛琪树还是没听懂,那他就是傻子了。贺率情不是要杀他,而是更残酷的,为他换血、重修灵脉!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能修炼了!好不容易决定了以后要走的路!
  他脚下一蹬就要向天空飞去,却被一只钢铁般的手攥住了他的胳膊,拽了下来。
  辛琪树双目含惊看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第50章
  贺率情心虚地避开他的眼,垂下目看着下面,浅青色的眼睛看起来什么情绪都没有,但攥着他手臂的手一丝未松。
  凉风阵阵,辛琪树单薄的身影被吹动几分,全身只有右臂被紧攥的部分发着热。
  属于其他人的热度。
  几瞬无言,贺率情以为他们能好好谈,一时心下觉着不对,一时又有些暗喜时……辛琪树突然暴起,身子一弹倾身去抢贺率情的佩剑。
  贺率情看似在看地面,实则一直在留意辛琪树的状态,见状慌忙去拦,他慢了一步,辛琪树已经把剑脱了鞘。
  他大睁着眼看着辛琪树激动的表情。
  他粉白的脸蛋上满是决绝,凌乱的发丝挡不住他双眼里激昂的战意,他激动地道:“你还不如用这把横到我脖子上的剑杀死我!”
  嗓子被用力扯动,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声音已经有了浓浓的沙哑。
  随着他的声音,锋利的剑锋就要往脖子拦去…辛琪树绝望地看着贺率情,对这天地的感受在此刻到达巅峰。
  脚下踩着的粗糙树干向下蜿蜒,扎根在厚实的土地里。他生活在空气里,天空高远。
  他从没想过他会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血液流到脖颈的微凉感受。
  真的是好熟悉的一幕啊,他有多少次把剑锋对准了自己……最后的结果呢?如他的意了吗……
  辛琪树握着剑的手不住颤抖起来,重忆旧事,透明的泪水细细涌出。
  贺率情瞳孔一缩,顿时来自高位修士的强大威压再次凭空出现。远处的钟被重重敲响,雄厚的钟声附有灵力,将辛琪树定住了一瞬。
  贺率情见空飞速徒手去抓住剑刃,手掌死死将剑刃捏在掌中,浓稠的鲜血泉水般流出。
  贺率情脸苍白几分,这是他的佩剑,会吸他的血。人寻死是拦不住的,他要努力稳住他的状态,他试图找一些辛琪树在意的东西挽留他。
  他心下隐隐知道这句话重点有所偏差,但辛琪树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他只好将这句不太妥当的话草草说出口:“你……其实你变成人族,能更好的享受我的资源,不是吗?”
  辛琪树没有被这奇怪的话安慰到,他抽不动剑,只好用力一转,顺势打在贺率情肩膀上。
  “为了你那点破资源让我冒生命危险?!贺率情你怎么想的??”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贺率情受住了他这一撞。辛琪树一犀利起来,他心神就稳不住,脑后一片头皮发麻也激动大喊起来,力求压过辛琪树,“我真的动摇不了他们……如果不这样做,他们就要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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