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现在贺率情划掉了自己之前的想法,辛琪树并非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他对自己的情,或许比他想象的要更深、更真诚。
  但是不是真的一直保持纯真的爱意,也不太好说。听起来他和谛听族那个男人关系很不错,能为不过短短三月的相处就抛弃爱人,不是什么钟情的人。
  不管辛琪树是什么样的人,对他来讲都没有任何意义,他没有回馈情感的义务。辛琪树如何哭,如何闹,有多么伤心都不是他造成的,是辛琪树自己当初的恶行种下的果。
  叶猗今天穿了件翠色的衣衫,他生的白,绿色的绸缎显得更俊俏。翘着二郎腿,嘴角蕴着笑意,眼睛深处却有丝审视:“你真的不打算回法雨廷?”
  贺率情颔首,“我现在这种情况回去对法雨廷也不好。”
  “那也没必要留在魔渊吧。”叶猗手指曲起轻叩,“舍不得辛琪树?真有感情了?”
  “你想太多了。”
  一门之隔,辛琪树叩门的手垂下,白花花的信封轻飘飘落到地上。他难以抑制地低垂下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半柱香后,他才怅然若失地回头。
  徐其曜在几步远的楼梯转角处,眼睛水光闪动,薄唇抿起。像在为他不值。
  辛琪树却承受不住他眼神的分量,狼狈地侧过头拉着他胳膊离开。
  谛听一族住处与血容宫相邻较细。从前辛琪树是经常来的,这里的仆从均对他们恭敬的低头。比在血容宫还要受尊敬。
  徐其曜将他带到了书房。书架上整齐摆放着书籍。
  辛琪树没有乱看,坐在椅子上拭着眼泪。
  “你再这样哭下去,别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徐其曜揣袖倒一盏热茶,清脆一声,杯盏搁在辛琪树手侧的小桌上。
  “你为什么会想和贺率情结成道侣?”这个问题徐其曜始终不明白,“我从来没听你谈过他。”
  徐其曜在辛琪树口中听过繁华的闹市、愚蠢好心的凡人、欺负他的叶猗、在法雨廷完不成的课业,但唯独没听过贺率情这三个字。
  他一直将贺率情视为终生强敌,认为自己已经有了撕碎他的实力,只待时机一到就扑上去!但辛琪树突然悔婚,打乱了徐其曜的计划。
  他说谎了,他非常在意。
  原本该是自己的人睡在敌人的怀中。徐其曜狠得牙痒痒。
  每次他听说辛琪树又受了气,他就想杀死贺率情。但他要装,把自己的妒意藏起来,他知道辛琪树喜欢温柔的人。
  只是贺率情一点不温柔。
  “他之前在法雨廷他给我授过课。”辛琪树声音低微。徐其曜不语,看着他脸上的绒毛。
  贺率情今年三百岁成名,五百岁名震天下。此后在法雨廷潜心修炼。
  辛琪树说在法雨廷见过他,这未必是谎话。
  辛琪树低着头啜泣。徐其曜无声站到他身侧,高大的身影罩住少年,轻轻地捏住了他娇嫩的手,诱哄道:“我叫了丁擎来,我们一会儿去骑马。跑一会儿你就不会这么悲伤了。”
  作者有话说:
  ----------------------
  小辛说: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以上歌词来自经典老歌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第5章
  跑马场在血容宫属地的西方,徐其曜酷爱骑马,以前他们聚会十次有六次约在这里。
  丁擎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也是杂血魔族,比较特殊的一点是他是个少见的散修。辛琪树和他不算熟,但对他感官不错。
  丁擎一来,辛琪树就怕丢人停了眼泪。
  跑马场场地宽阔,是在一处大山的背阴处。凉风从脸上吹过,脸上泪流过的地方一阵刺痛。
  “费珈今天没来?”丁擎牵着匹黑马慢悠悠朝他走过来。
  辛琪树揉了揉脸,声音还是有些不对劲,“嗯。他今天有事。”
  徐其曜也选好了马,右手牵着一匹棕色鬓毛的俊马走过来,“管他做什么。”
  牵着的马哞哞叫了几声。
  丁擎眼睛一亮,抱胸的手垂下,“哎呦诶,这可是匹好马。”他挤眉斗眼,“之前我让你带出来给我看看,你怎么都不肯。看来还是琪树面子大。”
  辛琪树心里尴尬,掩饰地扭过头摸了摸脸。
  徐其曜装作不好意思地打了丁擎一下,“少扯。”
  丁擎说:“你怎么只牵了一匹?”
  辛琪树连忙道:“没事,我不骑。我在这儿看着你们就好。”
  “那我叫你出来干嘛?”徐其曜注意到辛琪树脸颊上泛起红痕,轻轻摸上去,辛琪树低声呻吟一声。
  “我吹吹风就好了。”徐其曜的话让辛琪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算妥当。只能胡乱诌了一句。
  徐其曜突然一动,丁擎也注意到了辛琪树的脸,“脸都这样了,还吹什么风。你带抹脸油了吗?”
  辛琪树摇头。
  徐其曜和丁擎身上更不可能有。
  “唉,是我没考虑周全。”徐其曜长吁短叹,“这样肯定就不能骑马了。我还早早就把马牵了出来……”
  “呃,其实也不是大事。还是能骑的。”他都这么说,辛琪树也只好改了口风,“那我再去牵一匹吧。”
  徐其曜将马绳塞进他手心,眼神柔和地看着他,“这匹就是给你的”
  “可是,丁擎不是说这匹马很好吗?”辛琪树会骑马,但不怎么懂马。
  “就是好马才配被你骑。这匹马很温顺,不会弄伤你。”
  辛琪树呆呆收下。三个人却只有两匹马,他说:“那我再给你去牵一匹吧?”
  徐其曜说:“不知道怎么了,其他马全病倒了。”
  那要怎么办呢?辛琪树和徐其曜社交时总是感受到一种压力。徐其曜现在目光期待地看着他,他无法拒绝,按着徐其曜的期望问:“那你和我骑一匹吧?”
  徐其曜欣然接受。
  丁擎没出声。
  夜幕降临,殿内灯火通明。
  辛琪树喘着气躺在软榻上。
  丁擎和徐其曜坐在饭桌前笑他。
  “才跑了两圈就不行了。”徐其曜把他搀到桌边,饭桌上佳肴尚温。
  丁擎大马金刀坐在他右手侧,给辛琪树夹了一大筷子菜。
  辛琪树捏了捏酸楚的小腿肌肉,叹息一声,“下次叫我,还是换个轻松的活动吧。”
  丁擎哈哈大笑:“多动动就好了。”
  “没问题,”徐其曜给他拔了几只虾,“我的生日宴马上就到了,这算轻松的活动吧?”
  刚退婚时徐其曜生日一直都有邀请他,但辛琪树正执着于贺率情,也不敢见徐其曜,故次次不去。
  现在贺率情不在了,他又和徐其曜混到了一起。即使贺率情不在,辛琪树也不愿再出魔渊。
  “当然了。”辛琪树瘫在椅子上,抬手半遮住眼,他看着因为太过耀眼而变得有些模糊的灯光,问:“你想要什么?”
  “哪有送礼物还问人的,你觉得我喜欢什么?”徐其曜笑眯眯的。
  辛琪树也笑了一下,“我不知道。”
  辛琪树到的时候,宴会已经有不少人了。殿内装饰华丽,铺着花纹繁杂的厚地毯,长条粉纱、紫缦挂在梁上,丝竹管弦声的背景声里席上的一张张人脸隐隐藏藏。
  辛琪树很久没参加这样的宴会,宴会上众多熟悉的脸让他一下倒了胃口。他突然有些后悔,但来都来了。
  宴会上乐曲悠扬,交谈声嘈杂。徐其曜迎了上来,体贴地问:“你很久没参加了,是不是有点不适应?”
  他今天穿了一身金色长袍,非常气派。徐其曜气场全开,俊朗眉目间锐气强盛。辛琪树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突然间有些怵他,低低嗯了一声。
  “没事的,有我呢。”徐其曜察觉,朝他灿烂一笑,不动声色的减少了些许攻击性。
  许多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徐其曜到辛琪树身上。
  辛琪树狼狈侧过头,几乎贴上他的胸膛问:“我坐哪儿呢?”
  徐其曜揽住他,辛琪树莹白的脸部肌肤上贴着几缕墨黑的柔顺发丝,晶红的眼睛怯懦地看着地板。别人都是伤害来源,只有自己是他的安身之处。
  他闻着辛琪树身上的幽香,连续好几日的疲劳都一扫而空。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到辛琪树这只正在害怕的兔子:“别怕,我带你去。”
  他特意将辛琪树的位置设在自己身侧,一个可以俯视所有人的位置。
  徐其曜离开去门口迎客。辛琪树坐在软垫上面,如坐针毯。更让他心慌的是,台下所有人都用和蔼可亲的表情注视着他。辛琪树与他们大多数人之间未必有仇,但也绝不被他们认可。
  侍者倾身倒酒,酒味香醇,辛琪树慌乱下端起来微抿一口。
  是果酒。闻着香,喝起来就一般。他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