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垂眸看他,重复道:“好好照顾自己。”
小哑巴痴痴地抚上红肿的嘴唇,点头。
程肃转身对上官崇信道:“属下先行一步。”
他掀开帘帐,身影消失在飘摇的帐门之后。
向之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敛下目光。
上官崇信上前两步,目光打量他微微凌乱的衣襟,在上面发现一个发灰的手印。
他不自觉咬牙切齿道:“去换身衣裳。”
向之辰的嘴唇还肿着,薄唇被亲咬成香艳的水红色。他气的头晕又看得眼热。
和他几乎要追出去把登徒子砍死的目光相触,向之辰像被烫了一下,心虚地收回目光。
他和上官崇信坦诚相对过多次,换身衣服也没什么好避讳他的。从衣箱里取出一身相近的,不情不愿地宽衣换上。
上官崇信俯身捡起他掉落在地的项圈。
分明都是一样的,他还比那两人更名正言顺些。为什么向之辰只有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投怀送抱?
他一把抢过他的腰带,给他束上。腰身细软,他在他们的婚房里摸过不知多少次,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恨不得用腰带把他栓住。
他似乎有些懂得季玌了。
往常的麻木都是他刻意忽略,今日一见才知刺眼至极。
向之辰低着头没有看他,和1018感叹道:「还是纸片人好,都被折腾成那样了,亲嘴的时候也比有些立体人香。」
以前他拍一部冲国外奖项的文艺片,少不得拍“动作戏”。导演那时候要他们集体减肥,大家精神状态和胃都不太好。同组的演员甭管男女,拍吻戏的时候闻起来都有点怪怪的。
玉佩组叮叮当当戴到一半,外面忽听一士兵急报:
“叛军北渡,与我军前哨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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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地图之类我瞎写的,大家不需要考据。硬要找一个原型的话,大概是汉代的行政区划,并不规整。
明天上夹子,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在下[求你了]
第24章 祸国妖太后10
这场战役打了七日,流血漂橹。
叛军的粮草先被耗尽,将领开始命令吃马,最后变成吃死人。
在北岸闻到对岸肉香的时候,叛军终于降了。
几乎同时,向之辰猛然意识到那肉香来源何处,没忍住哇一声吐了。
越过涟水,一条搁浅而死的鱼。它的躯体被生吃了一半,那人最终把它仓皇扔掉。
撕裂的鱼腹里有一根拇指。
七日下来,大军上下皆是筋疲力尽。
季玌连着几夜几乎没合过眼,几乎虚脱地叹了口气。好容易到了休息的时间,他却熬过了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丁大伴给他递上一碗参茶,劝道:“陛下无论如何也小憩一阵吧。大军不多时便要开拔,千万不要熬伤了根骨。”
他摇摇头,在原地静坐几息,端着那碗参茶一边喝一边出了营帐。
这是场惨败。双方兵力相当,他们只是靠更好的军备略胜一筹。
他轻手轻脚掀开上官崇信的帘帐。
上官崇信警觉地睁开眼睛,见是他,眼中染上轻微的不悦。他指指睡梦中紧皱眉头的向之辰。
季玌伸手抚平向之辰睡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心,把茶碗递给他。上官崇信看了眼碗底沉的两片参,仰头喝净了,把参片哺进向之辰口中。
三人在京中长大,战争不过是幼时师长口中的形容。直到半月之前,季玌见过最可怕的场面还是镇国公装在匣子里那颗从北疆带回,开始腐烂的头颅。
如今腐尸已成日常。后方每日都要埋葬难以计数的死尸,什么达官显贵在这里都要把恐怖的尸臭当作平常。
季玌示意上官崇信往里去,自己把向之辰挪到中间,在榻边和衣躺下。
“崇信。”
上官崇信应声。
“这里真是……人间地狱。左相说得对,兴许朕不该来。”
上官崇信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季玌不恼,反倒也笑:“只是朕的确不后悔。非但不后悔,朕还有些别的愿望。此战后五年内休养生息,举国之力拿下北疆如何?”
上官崇信没有回答。
“你也哑巴了?”
“臣以为,不如何。”上官崇信看着向之辰的睡脸,“陛下的意思臣清楚,只是如要平定北疆,付出的人力物力都不是今日可比的。况且,阿辰唯一的兄长也在北疆。此战,向之恒不可避。”
季玌叹气,把向之辰往自己这边拢拢,闭眼睡了。
大军一直打到朱提。
程肃第二次站在三人面前,这次汇报的是事件的起因。
“叶榆去年中秋后修坝。县郡州层层贪污,垮了。”
葬送了数以万计军民的叛乱,归根结底只是如此。
何其荒谬,何其残忍。
季玌沉沉呼出一口气。
“这最后一战,朕想亲自上。”
上官崇信拱手道:“陛下三思。昌平王已死,朱提王退据城内,只怕临死反扑。”
季玌抚上腰间宝剑,微微摇头。
“朕只觉这一日来得太慢太晚了。朱提王苟延残喘也好,负隅顽抗也罢,朕总要亲自领军攻入城中才算给天下一个交代。”
上官崇信颔首:“那臣与陛下同去。”
季玌意外地挑眉,看向他身后的向之辰。
郡官还在垂死挣扎。正是战时,还有本事上供荔枝。
殊不知季玌看见这筐鲜荔枝直接气得笑了出来,叫金麟卫去郡所拿他人头去了。
荔枝最难保存,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他干脆赏给了向之辰。这人现在满手荔枝的汁水,嘴里咕叽咕叽正吃着呢。
季玌满意地想,这回程肃自己见过,总不得瞎说他们虐待向之辰了。
向之辰拢拢快掉到地上的荔枝壳,举手。
“怎么?”
向之辰指自己。
“你还想去?那是战场,你当是过家家?”
向之辰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虽然体弱,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原主的骑射向来很好,就是兜风回来可能会发场热。
上官崇信道:“臣倒是想为阿辰求一个恩典。”
季玌挑眉:“你又有什么见解?”
上官崇信道:“既然他们当初起兵的借口是阿辰,朱提王的项上人头,也该阿辰来拿。”
此言一出,季玌和程肃都看着他。
程肃直言道:“你疯了?”
上官崇信看他一眼,道:“并非。朱提被围两日,城中自然只在消耗余粮。攻城战定在三日之后,可先行佯攻两次消耗敌军士气。陛下先前否决了我在山中水源中投毒的想法,不然还能更快。”
程肃目眦欲裂,两眼空白地看着他。
“城中百姓是犯了什么罪,既要被叛军统治还要被你们在水里下毒?”
上官崇信睨他:“所以陛下否了。”
程肃握紧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几个月牙状的凹陷。
上官崇信……世人皆称赞他的教养他的品貌,没人想到他是如此一个毒夫。
向之辰跟着他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季玌看他一眼,道:“反攻过来,一路上百姓都被搜刮干净了。朱提城内自然还有不少余量。只是累日围城对后备要求太高。这次光是反推就花了两月有余,开国库安抚灾民种种压力过大,左相和户部都在催。”
朱提是叛军大本营,自然严防死守。他们在半月前派进去的探子纷纷没了消息,这几日想必城内不太平。
程肃沉默半晌,道:“臣愿戴罪立功,充当先登死士。”
脚下地面微微震动,新一日的投石又开始了。
向之辰一点也不在乎这几个男人怎么扯头花,刚才1018问:
「你打算怎么让上官崇信身受重伤?捅他一刀?」
向之辰:「……」
哎呀,一不小心忘记啦0v0
他用帕子擦擦手,提笔写了两句,走到季玌身侧拉拉他的衣袖。
三人脸色都很难看,季玌垂眼问:“你要干什么?小解让小糕子领你去。”
向之辰把信纸递到他眼前。
季玌草草扫过,劈手夺下。
“向之辰你脑子有病?”
向之辰戳戳脑袋,摇头。戳戳喉咙,点头点头。
季玌:“……”
他又道:“你给人捅了都不会叫!”
轮到向之辰:“……”
大哥你说话之前能不能看看场合?这一屋子三个大汉哪个没捅过我?
上官崇信上前两步:“阿辰写了什么?”
季玌把掌心的纸张捏成一团,又嫌不够周全,顺手扔到一边。
程肃默默把纸团捡起来揣在怀里,暗骂一声。
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出了营帐打开一看,顿时后悔了。
向之辰写的是:“崇信所言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