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盛久手掌下移,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季知归的耳朵,软软的,温热温热的。
  也乖乖的,娇气少爷这次竟然好脾气的没躲。
  盛久突然心神荡漾了一下,脑海中所有积攒的旖旎画面一闪而过,盛久指尖一下子烫起来,他下意识缩回手。
  这已经不是上辈子了,他不能。
  然而天不遂人愿,季知归更是盛久生命中最大的一个变数。
  只见季知归突然起身一把扑到盛久怀里,毕竟也是一个大男人,盛久猝不及防的直接跌进椅子。
  季知归紧紧抱着他,竟然是直接侧着坐在了他怀里。
  就像小狗被欺负了,找主人撑腰一样。
  这和靠着可不一样,这姿势可太容易擦枪走火了。
  盛久偏头躲避着面前温软的季知归,轻咳两声说道:“你,你先下去。”
  有话好好说。
  季知归这样的话,他没法好好说。
  季知归哪知道盛久内心的挣扎,他紧紧抱住盛久,盛久的体温透过两件薄薄的衣衫处传过来的那一刻,季知归忽然很想哭。
  他一脑袋扎进盛久的颈窝,声音呜呜呜的有些听不清晰:“我不……我就不……我不……”
  盛久动作一顿,他举在半空的手缓缓落在季知归腰上,推的动作变成轻轻拍了拍。
  他低头靠在季知归脑袋上,少爷身上潮潮的,靠近了,黏糊糊的香气就直往盛久鼻里钻,像极了季知归尽兴之后身上的气息,熏得盛久那颗躁动的心噼里啪啦的冒火花。
  盛久拍了拍少爷的细腰,问:“怎么突然委屈上了,我不撵你还不行了吗。”
  季知归对着窗户眨了眨他的大眼睛,然而眼睛里的水花却怎么也止不住。
  人就是这样,独自面对的时候总能坚强,然而一但有人关心,委屈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季知归抿了抿嘴,一开口都是鼻音:“都怪你。”
  盛久:“……”
  嗯,都怪他,都怪他忍的太好了,*一顿就不会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哭了。
  盛久用指节刮了一下少爷的耳朵,心想果然还是那么软,他低下头,用手托着季知归的下巴,拇指按在他的脸颊,果然摸到一点湿润,他轻声说:“嗯,都怪我。”
  季知归眨了眨眼睛,他忽然低下头扯起盛久的衣摆狠狠的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用鼻音说道:“我,我没哭。”
  “嗯。”盛久接的很快,仿佛他没有听见季知归哭。
  季知归一愣,忽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和盛久在一块,总是会突然开心。
  他抓着盛久的衣袖,余光看见盛久的手掌,竟然发现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他思绪一下子发散了。
  那天晚上的记忆再一次涌上心头,季知归心想怪不得那么刺激,他还以为是他太敏感了。
  季知归攥住盛久的手指,小声的问:“你手上的……是怎么回事?”
  要是往常季知归自然不觉得问一问怎么了,可他现在也是脆弱敏感的节骨眼上,心里积攒了不可说的苦楚,因此竟然也迟钝的明白了每个人的心里应该都是秘密。
  季知归这话问出来的时候,盛久差点怀疑自己抱错了人,毕竟上辈子季知归可不是这么问的,现在回想当时的情景,盛久仍然觉得刺痛。
  他后来也找过很多方法让手变得和他们一样光滑,可他悲哀的发现,成长的痕迹不可能一时半会就抹去。
  他只能躲躲藏藏,接递东西的时候,从来注意不要袒露手心。
  每当他察觉到一次异样的眼光,他就要用这双手弄哭季知归一回,他会邪恶地想:是少爷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在他手里哭。
  而他此刻,却不大在意这些了。
  季知归扒着自己的手看,他就由着季知归看,听见季知归问,他就答了。
  他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情:“因为我小时候,要帮家里收麦子,那时候村里只有一台收麦子的车,我家还租不起,所以家里所有人都要早起贪黑的收。”
  盛久每说一句,就像用刀子划开缠绕在他心上的一泡沫棉,那些泡沫棉看似很轻,但很闷,闷得他透不过气,也渐渐地看不清外界真实的样子。
  虽然划开的时候很疼,但也很轻松,他的心忽然透过了光,呼吸都畅快起来。
  季知归却目光茫然,一句话,他可能就听懂了小时候三个字。
  盛久摊开手掌,给季知归看他手心上一些细小的伤口,他说:“麦穗里藏着很多刺,收麦子的时候,无论你戴多厚的手套,都会有刺扎进来,那些刺有的大有的小,大的拔的时候很痛,可小的却会埋进皮肤里,疼了几天后就没感觉了。”
  季知归攥了攥手,他的手掌光滑白皙,确实和盛久的很不一样。可说到底都是手,再不一样能有多不一样,一个手掌连着五个指头,这个有关于“他和盛久不同”的念头只在季知归脑海中一闪而过,就一去不复返了。
  他翻手将手掌搭在盛久的掌心里,心里默默想着盛久一定会攥住他,果然下一秒,盛久就收紧了手掌,攥住他的手,讲话时,还会不自觉的捏他的手指玩。
  季知归眼里划过得意。
  盛久还在说着很多繁琐的小事,大多数季知归都听不懂,但盛久的声音很好听,成功吸引少爷安静的听了一会儿。
  听着听着,季知归忽然问了一个很关键问题:“什么是小麦?我为什么没有吃过。”
  是的,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因为盛久提过很多次——小麦。
  这似乎是个很重要的名词,季知归认为自己用必要弄懂。
  盛久一愣,作为差点生在了小麦地的孩子,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世界上会有人不认识小麦。
  他忽然低下头,他本想看一眼季知归问这句话时候的表情,他想看看一看季知归是不是和上辈子一样不屑鄙夷的表情,可他一低头的时候,只看到了季知归过分白皙的手指。
  盛久忽然明白了,季知归是什么表情都不重要了,那些无法改变的终究无法改变,十岁的时候他已经是家里收麦子的主力了,季知归还在为不想上今天的高尔夫课而动脑筋。
  他们之前需要克服的,从来不是情感问题,是身份。
  盛久心里生起怨恨来,他反复的想,这不公平。
  可世界本就不公平。
  盛久上辈子有季氏作为助力都没有改变,这辈子更不可能了。
  他的火气忽然消了,不是想开了,而是输于无奈。
  盛久伸手扯过来一个袋子,从里面撕一小口面包,掰开季知归的嘴喂进去,然后问他:“味道怎么样?”
  季知归嚼了嚼,评价:“一般。”
  盛久说:“就这是小麦。”
  季知归:“??面包怎么能是小麦呢?”
  他觉得盛久在骗他,面包就是面包。
  “小麦脱壳之后,叫面粉,面粉你还不认识吗。”盛久的语气有些无奈。
  面粉季知归还是知道的,季知归目光认真,比划着道:“那我知道了,小麦掰开之后,就是面粉。”
  他做出了一个掰开的动作。
  人想象不出来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按照季知归比划的,小麦应该和碗差不多大。
  盛久盯着季知归白白嫩嫩的手看,看着他认真的比划他心目中小麦的样子,他忽然释然一笑。
  盛久抓住季知归的手,轻声说道:“要是麦子有那么大就好了,那就能多卖好多钱……”
  盛久总对钱有别样的执念。
  但好巧不巧的是,季知归却是对钱最不敏感的,他的重点还在麦子上:“麦子到底有多大?”
  盛久噗嗤一笑,他想,该怎么和季知归形容麦子的大小呢?
  最好的方式不是解释,只需要把季知归拉到小麦地来酣畅淋漓的干一场之后,他就知道小麦是什么了。
  等他出了一身的汗,等他头发脸上都黏住尘土,等他哭着喊着好脏,却只能一身泥泞的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盛久就给他扒开一粒,让他看看什么是小麦。
  忽然,盛久思绪停滞,在体会到身体悄然的变化之后,他低头无奈的扶了下额头,他有些放肆了,不止思想。
  到底是年轻的身体,有些事情还真是过于旺盛了。
  作为只和盛久隔着两件衣服的季知归,自然也感觉到了,他目光飘忽的向下瞟了眼,轻轻咽了口口水。
  他浑身僵硬的犹豫了一会儿。
  那几秒他想了很多,他想到盛久的过去,也想到了这可能是一个无底的深坑,可盛久的那些不堪季知归只是听说,退缩的情绪压根无足落地,当前的美好持续的冲击着他。
  季知归整个人都很慌乱。
  他慌乱的抱住了盛久。
  季知归:“……”
  盛久:“……”
  少爷是懂什么是火上浇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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