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我没有要推卸责任!”宁哲猝然提高音量,对连熙吼道,“我承认我有错,我对不起你,但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看清你真正的敌人,别再被利用!”
——罗瑛说他没有给那男孩任何承诺,乍一看事实确实如此,可想起那段岁月的宁哲却清楚,从他回头拉起那男孩的手,从他和男孩一起畅想回家后的生活,那就是承诺,对他,对那个男孩而言,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承诺。
“我有错啊,我当然有错!”
“你错在哪?”连熙再次问。
宁哲唇角颤抖,瞪着连熙,眼中含泪,道:“我错在,一开始就不该让你替我挡那一针。你被带走的时候,我怎么没就没有站出来承认……我不该接受你的好意,不该让你产生,我会带你一起走的期望。”
连熙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你在说什么东西。”
而后,又微笑着点头,“宁指挥不愧是宁指挥,勇于承担错误,擅于避重就轻。”
话音落下,他倏地将手中的注射器重新扎进小荆棘体内,毫不停滞,把药水彻底推进去,一滴不剩。
“——连熙!!!”
“妹妹!”
宁哲双眸圆瞪,对他这个动作始料未及,嘶吼出声。赵黎更是疯了一般翻腾着被绑缚的身体,口中发出呜咽。
“我道歉了,我道歉了啊!”宁哲心如火烧,嘶声喊道,“害你的人是我!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连熙提高声音:“那就让我来告诉宁指挥你究竟错在了哪儿。既然给了我承诺,就应该履行到底,不是吗?你明知那个雇佣兵发现了我,当时你为什么不发出点动静,吸引他的注意呢?明明他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明明可以用你和罗瑛换来我逃离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做!”
他低头,抚了抚小荆棘的脸颊,道:“当初的我没能被宁指挥救下,凭什么她能呢?我把她当作妹妹疼爱,她应该和我走上一样的道路。”
“……”
宁哲脑中轰鸣一片,他根本就不该试图和对方讲道理。
他看着沉睡不醒的小荆棘,那么小的年纪,那么稚嫩的面容,那么的聪明伶俐,那么善良仗义……她还想和基地里的孩子一起长大呢。她生于末世之前,却还从来没见过那不曾被末日摧残、繁华安宁的社会呢。
同一时间,何肖飞等人终于冲上顶楼,急迫的声音传来;“宁指挥!应龙基地要遭!那个奇怪的通道又打开了,上千只白膜者已经被输送过去!”
宁哲眼神发木。
连熙对宁哲森森一笑,伸长手臂,手指一根一根攥紧成拳,红线缠绕在指间,若隐若现。
他道:“当年我还小,是个人就能摆弄我的命运,可现在,所有人的命运都将握在我的手里——宁指挥,这就是你抛下我的报应。”
说话间。守在他两侧的白膜者突地朝何肖飞等人发起进攻。
双方对战,枪弹与狂乱的异能波动引起爆炸声不断,砖屑与玻璃碎片迸飞,怒吼与低嚎交织,在这混乱中,宁哲却闭上了眼,他被红线包裹着悬吊在半空,像沉入了一口死寂的棺材。
可事实上,他的身体正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频率快速闪动着。
宁哲感到脑内的晶核在飞速旋转,发出越来越响的嗡鸣声,他的身体也跟着变得滚烫,有如浸泡在岩浆,随着这烈火般的焚烧,钻入脑中的傀儡丝带来的痛意反而难以察觉,他逐渐感受不到紧缚着他身体的红线,进而连身体都无法感知了。
“嘣”的一声,像是细细的丝线崩断。
忽然间,宁哲昏黑的视野一闪,如同灵魂出窍,悬浮于半空,他眼前出现了一片密集的森林,广袤阴云铺满天际,磅礴的夏雨正在酝酿,他的脚下万顷林木相竞生长,这是缅南的原始丛林;
再一闪,目之所及变成了汪洋浩海,阳光洒落,平静无垠的海面有如蔚蓝宝石,一尾鲸鱼破水而出,溅起滔天浪花,又如沉船般陷落。
再闪,云端,草原,高山,瀚海,冰川……
宁哲原以为自己惊怒过度,以致出现了幻觉,或是真的灵魂出窍,游荡世间,直到日照金山,光芒万丈,万年冰川上极寒的风霜扫过他的面颊,他才猛地清醒,这并非他的意识或灵魂,而是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正以常人难以分辨的频率闪烁着,出现在世界各个角落!
甚至由于频率过快,在连熙等人眼里,他依然一动不动地被困在红线中,只有他自己能够感知到——瞬息之间,他已经从炎热的沙漠穿越到森寒的极地,从太阳初升的海平面穿越到夜幕下的废弃城市,从盛夏至隆冬,从极昼至极夜。
眼前的景象频繁切换,渐渐地,宁哲竟开始能够掌控他出现的地点,仿佛突破了这个世界的空间规则,心念之间,他便能够到达这世间任意所在!
身随心动。
难言的震撼与酸楚席卷了宁哲的心脏,牵动起一阵穿透灵魂的战栗,呼吸间,身体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滂湃力量。
“——领域!”
回到医院,一道铿锵而悦耳的声音突然在对战双方所有人耳边响起,好似撞响了深山古寺中的铜钟。
连熙心头一跳,立即朝困住宁哲的红线罗网望去。却只见那些红线乱成一团,轻飘飘地垂落着,无一丝晃动,哪有什么人影!
下一刻,一股巨力朝他的脖子掼来,他连人都没看清,就被掐住脖子,后背狠狠撞在了佛像上,发出“铛——”的震响,头晕目眩,浑身像是被拆卸一样泛起疼痛。
与此同时,何肖飞等人眼前一花,不闻风声,也不曾感受到任何力道,视线再清晰时,他们的身体竟从原来的位置倏地移动至医院顶层大厅的一端,而那些与他们对战的白膜者则同样被分隔至另一端,像是有一只无形之手规定了他们所在的空间位置!
不同的是,那些白膜者像是被困在一个无形狭窄的玻璃瓶中,挤挨着彼此,无论如何咆哮撕咬、释放异能,一切攻击当落在那无形屏障的刹那间,都化为乌有。
赵黎倒在地上,甩开缠绕自己的红线,小荆棘正出现在他身侧,他爬过去抱起小荆棘,护在怀里,而后抬头惊诧唤道:“宁兄?!”
气流无风自动,宁哲现身在众人眼前,身形流利,他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眼眶还是情绪过激下泛起的红,却无端令人胆战,好似周身挟着雪原的凌冽,又像是瀚海的深沉。
他掐着连熙的脖子,将他死死掼在佛像前,佛像的金身因此有了一处凹陷。
连熙攥住他钢铁似的手腕,瞳孔紧缩。
“你觉得我给了你承诺,就该用自己和罗瑛的命,来换你周全,对吗?”
宁哲眸底湿润,却神情冰冷,深深地审视面前的青年。
“那么我告诉你,别说你留在缅南是系统的刻意安排,就算真是偶然,是那狗屁该死的命运,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选择自己,选择罗瑛!我不会救你——甚至在一开始,我就不会给你让我心软的机会!”
“我是有错!……错在我的懦弱,给了你希望!不可否认,你变成这幅模样有我一份责任,所以,”
宁哲深吸一口气,那一点水光反而令他的眼眸越发明晰,锐利迫人,他亮出腕侧刀刃,“就由我亲手给你一个终结!”
第264章 仁慈
银色刀刃上忽然滴落一颗水珠。
宁哲一愣,紧跟着,他感到掐握住连熙脖子的手指间也渗透进濡湿的水液。
连熙哭了,身体剧烈地颤抖,然而他那双瞳仁深黑的眼,却爆发出激动狂喜的光芒。他面色涨红,脖子上筋脉鼓起,双手颤巍地捧住宁哲的手,喘气不匀,嘶哑道:
“是真的……你说的是真的……哈,我就,知道,我是被人害的!他们都说是我命不,不好!但是我的命运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对吗?”
连熙本就对宁哲那些话半信半疑,他当然知道系统的存在,也知道严清接近他的目的,但他怕,怕那只是宁哲编造的理由。可宁哲已经坦诚到这个份上,他根本不屑于用谎言来掩盖错误。
所以宁哲说的是真的,害他的确有其“人”!
他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粗噶愉悦的声音,“杀我,没有必要……宁哲……我们来合作。”
宁哲眉头紧锁,抵在他喉咙处的刀刃没有收回半分,“什么叫杀你没有必要?”
连熙向上仰着脖子,咽喉与肺部钝痛难忍,他却像是感觉不到那份痛苦,一双眼灼灼地盯着宁哲,“我们要复仇啊!凭你和罗瑛,想打败它们……很难吧?你需要帮手。”
他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大厅一侧接连传来“砰砰”的闷响。
只见被困在空间屏障中的那些白膜者停下了无谓的攻击,一个个低垂头颅,直挺挺地朝着宁哲双膝跪下。
连熙吐字艰难,语气诱导:“只要你同意合作……我现在,就让应龙基地的白膜军队,停止进攻……如、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