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这行动极可能关系到白钺然预言中那场未知的、逼得宁哲与他反目成仇的灾难。
  还剩五分钟开放,罗瑛抓紧时间向宁哲提供他要的信息。
  “对,他弟弟宋旸是个异能者,担任过袁帅近卫,袁帅被控制后,宋旸调去了别的部门,但近日也下落不明……兄弟俩一起失踪了。”罗瑛声音一顿,蹙起眉,“你的感觉没错,确实有问题,我让人去查,有进一步消息马上通知你。”
  “……”那边说了些什么。
  罗瑛的面色柔和下来,“好,我会记得……你注意安全。嗯,再见。好……不偷听你。”
  同一间管控室里,其他工作人员与军官眼观鼻鼻观心,盯着屏幕,目不转睛,不论心里是否对司令的婚姻生活好奇得抓心挠肺,面上皆滴水不漏。静谧中,唯有白钺然坐在一台电脑后面,手指翻飞地在键盘上敲着,噼里啪啦,动静越来越大,他面如冰霜,看上去比任何人都认真工作,实则心中冷嗤:“夹不死你。”
  罗瑛握着发烫的通讯仪,等对面挂断后又过了几秒,才放下,无意识捏捏耳垂。
  他撑着台面,左右找了找,在操作台上发现一个装了饼干的果盘,随手抓了块,撕开包装,送到嘴边,继续盯着监控画面。
  白钺然猜是宁哲提醒他吃饭,于是有样学样,也伸手抓了块饼干。
  罗瑛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装作不知,咽下食物,拍了拍手提醒众人:“三十秒倒计时,一旦发现异状,立即记录并汇报。”
  “是!”
  “白钺然。”罗瑛又道,“把监控的声音打开。”
  “是。”白钺然冷淡地回了一句。
  十二点,实验区的大门缓慢开启。
  人群先是有序排队进入,在志愿者排列的方队中寻找自己熟悉的面孔,或喜极而泣、狂奔相拥,或遍寻不到、焦躁不安,然而随着医疗货车里一具具腐烂程度不一的尸体被抬出,警卫队艰难维持的秩序被瞬间打破。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起来,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叫骂声、诅咒声穿过播放器,充斥回荡在管控室,生离死别、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浓缩在了一幕幕方格画面中,屏幕前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眶泛红,有感性的人细微地吸了吸鼻子。
  白钺然目光微动,翻了一盒纸巾出来,站起身,走到除罗瑛以外的每一个人身边,抽出几张纸巾塞给对方。
  一名女军人红着眼无声对他道了声谢,白钺然点点头,回到原位坐下,托着腮。
  罗瑛全神贯注地扫视屏幕中一张张看起来悲痛欲绝的面容,心中庆幸没有将宁哲带来,他看到这些画面会难受很久,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记忆着。
  突然间,对白钺然道谢的女军人指着屏幕一角大声道:“司令,这里有两个人对着同一具尸体争起来了!”
  罗瑛目光一凝,迅速走过去。
  画面中发生争执的是一名老人和一名中年女子,被他们争夺的尸体则是一个面容被毁的中年男性,老人坚称这是他的儿子,中年女子则指出尸体上几处特征,言辞激烈地表示一定是她的丈夫。
  负责的军官孙霖闻声而来,听完双方的话后,思索片刻,将尸体判给了中年女子。老人还想争,孙霖则寻出了老人话语中的破绽,认为这尸体只是体型与他儿子相似,所以老人看走了眼,有理有据。中年女子人缘好,不少人都清楚她丈夫是自愿进入实验区,对她报以同情,此时纷纷上前帮腔。
  所有人都这么说,老人便也怀疑自己是老眼昏花,被人领着,揉着浑浊的湿润的眼睛,茫茫然地走向另一边,在一具具尚无人认领的尸体间继续徘徊。
  “……这也太草率了!”女军人不平道,“那女人指出的特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算什么证据!老人家继续找下去,真能找到自己儿子吗?”
  罗瑛则注视着孙霖插进裤子口袋里的手,眼神变得冰冷。
  这一世与上一世终究不同,坏人能改好,好人同样会转坏。
  白钺然适时地将画面回放,定格在中年女子甩动胳膊时触碰到孙霖手肘的一刻,画面放大,可以清晰地看见她将一小袋东西塞给了孙霖,大抵是丧尸晶核,受贿证据确凿。
  “山禾,把孙霖叫来,你去替他。”罗瑛对陆山禾道,“另外派人跟着那名女士,看看她要干什么。”
  陆山禾立刻领命离去,他和小炎几个的伤在这段时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罗瑛:“其他人继续盯着,类似的情况立即记录,交给档案部确定那些人的身份和住所。”
  “明白!”
  尸体认领的工作在傍晚时分结束,人群陆续离去,剩下大约几十人既没能从存活的志愿者中找到自己挂念之人,也没找到对方尸体,失魂落魄地留在原地不肯走。人数与宁哲在下水道中用系统检测出的白膜者数量勉强能对上。陆山禾让部下给他们发放了饮用水和食物,温声引导着他们配合审讯工作。
  这些就是被顾长泽带走的那些白膜者的朋友、家属或熟识之人。
  ……是吗?
  管控室的夜灯亮了起来,工作人员进行了一次夜班换值,白天的人回去休息了,只有罗瑛将孙霖革职处罚完毕后,仍站在监控屏幕前,一遍遍重复听着审讯内容,心中的狐疑不散。
  这时,跟踪那名中年女子的侦查人员带回消息:女子认领尸体后便听从安排送去火化,而后在回去的路上抱着骨灰盒,一边抹泪一边向旁人念叨着丈夫生前的事,神情痛楚,不似作伪。
  罗瑛眉心紧锁,真是他想多了?那中年女子或许只是不愿继续与老人争执,这才贿赂军官?毕竟领回一具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尸体没有用处。
  腰间的通讯仪亮了亮,罗瑛迅速接起来,那头意外地传来宁哲的声音,问他怎么还没回家,再不回来他要先睡了。
  有凉风从旁边半开的窗户里拂进来,罗瑛心里莫名的烦躁一消。
  他闭了闭有些酸痛的眼,长吁口气,对着通讯仪温声道:“等我,马上回来。”
  第246章 夜色
  年久失修的居民楼,破败的栏杆挂在二楼走廊边缘,摇摇欲坠。
  路野提着不断发出撞向声的鼠笼,推开了一扇爬满锈迹的铁门,潮湿之气扑面而来,屋内没有点灯,阴翳而森冷,只有一点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缭绕着熏人的烟草味。
  路野在最前方进屋,小荆棘跟在他身后,剩下的孩子一个个拘谨地低着头,躲在俩人后面。
  铁门“砰”地关上了,响声在无人的楼道内格外突兀,年龄较幼小的孩子颤了颤。
  “宋旸哥,”路野将鼠笼放在地上,对着火星的方向道,“货到了。”
  房间内除了一张铺着旧床单的铁床别无他物,支着腿靠坐在床头的男人看不清面容,只隐约可见轮廓清瘦嶙峋。他将烟头杵在墙壁上摁灭,随意往地上一丢,地上尽是弯折的烟头与散落的烟灰。
  男人的声音像是被浓烟浸透的嘶哑,不大好听,却是年轻的,“你们今天,险些被发现。”
  路野肩膀绷直,语气从容,“遇到了难缠的人,多亏宋旸哥你的‘读心术’及时发现,还用哨声提醒我们。”
  宋旸“吱呀”一声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烟灰上,过长的脚指甲边缘粗糙,他幽森的目光越过路野,落在小荆棘身上。
  小荆棘仰头看他,不怯不退,她倒想试试“读心术”是不是真的那么准。
  宋旸轻笑一声,有些阴冷,“她是新来的?”
  “是,荆姐也是孤儿,最近刚加入我们。”
  宋旸沉吟,良久,他躬下身提起鼠笼,颠了颠分量,道:“你们可以走了。”
  “等等!”路野匆忙叫了声,看了小荆棘一眼,商量着,“宋旸哥,宋珩哥今天怎么样了?我们想下去见见他。”
  “滚。”宋旸呵斥,一边弯下身钻进床底。
  小荆棘见他在木质地板的缝隙间抠了抠,而后拉开了床底下一块方形木板,一条向下的幽森暗道若隐若现,她不禁踮脚,试图看得再清楚一些,眸中暗光闪动。
  那条暗道里的人,或是东西,就是她此番离家出走的真正目的。她要凭借自己率先找到顾长泽的踪迹,只要能确认她心里的猜测,回去把消息告诉宁哲他们,赵黎就再也不能继续把她当成小孩看。
  “宋旸哥!那你总要告诉我们抓老鼠做什么吧?难道是宋珩哥他现在……需要这些老鼠?”路野急道,“我们的行动已经被罗司令还有那个宁指挥盯上了,哥你得把实情告诉我们,我们才好继续帮忙啊!”
  宋旸倏地瞪过去。
  他的面颊过于瘦削,让两只眼睛看起来有些凸起,晦暗的光线下,皮肤仿佛也是灰青色的,跪趴在床底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你们想看他……可以。”宋旸的视线在几个小孩之间逡巡,伸出一根食指,“但只能一个人跟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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