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然而就在他刚想告诉宁哲自己不走了,宁哲居然先一步通知大家罗瑛要离开的消息,还配合着众人给他举行践行宴。
  这就有要赶他走的意思了。
  “我哪里做得不好?”罗瑛直接问,趁着宁哲喝得晕乎乎的,抿了抿唇,又道,“你就一点都没有舍不得?”
  宁哲捧着通红的脸,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思考罗瑛的话,片刻后,他嘴巴嘟了嘟,抱怨道:“嘴疼。”
  罗瑛一愣,“什么?”
  “你半夜嘬得我嘴疼!”宁哲烦躁地皱起眉,是真的醉了,“说好不能被我发现,我装睡都装不下去!”
  罗瑛一顿,心里密密匝匝地泛起痒。
  “你醒了?”他声音微哑。
  醒了还那么乖地让他亲?
  罗瑛看着宁哲慢吞吞地眨眼睛,只觉得喉咙干渴发痒,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肩膀紧紧挨着宁哲,感受着他喝酒后比平时更高的体温,脸微微凑近,鼻端不自觉贪婪地嗅着宁哲混着酒气、甜味与竹香的吐息,几乎难以自控地想亲亲他。
  可下一秒,宁哲却道:“烦!”
  他往另一边躲,“离我远点儿!”
  罗瑛心脏一缩。
  什么意思?
  宁哲那一句“别让我发现”难道不是他想的意思?难道不是宁哲感受到了他跟之前那个渣滓不一样的真心,愿意敞开心扉尝试着接纳他的意思?
  他还想再问,一个杜鹃花做的花环突然抛到了宁哲脑袋上,稳稳当当地戴着,紧跟着背景中的鼓声停止,欢呼声传来,罗瑛的疑问也被迫打断。
  原来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众人提议玩起了击鼓传花,坐在宁哲隔壁的赵黎坏心眼地没提醒他俩,二人便被默认加入。
  第一轮,就轮到了宁哲。
  “小哲,给我们表演个节目吧!”隔了两三个人、将花抛给宁哲的慧慧笑道。
  宁哲头顶着花环愣愣的,罗瑛刚要开口替他拒绝,宁哲却站了起来,点头道:“好啊,我有节目。”
  他这副脸蛋通红、又俏又呆的模样实在直击人心,罗瑛闭上了嘴,专注看着。
  郑啸吐出瓜子皮,也忍不住逗逗宁哲,“你有什么节目啊?”
  宁哲站直了,胸膛挺起,抬了抬下巴,道:“我会吹笛子!”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支竹笛,罗瑛目光一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酸涩感却悠长连绵。
  第78章 酒后
  宁哲正了正头顶的花环,将笛子靠在唇边,吹了两下试音,找到感觉后,轻轻闭上眼。
  清越的笛声响起,众人不禁停下聊天打趣,全神贯注地望向宁哲。
  笛声最初是活泼轻快的,而后又悠扬缠绵,让人联想到暖阳春日的花苞,湖堤河岸的杨柳,晴空下飘浮的肥皂泡,和少年青涩、忐忑、热烈又羞赧的情思。
  聆听的人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了罗瑛脸上,带着善意的调笑,跟着宁哲的曲调不自觉点起脚尖,打起拍子。
  罗瑛在这些视线下低下头,拇指一下下搓着手指指腹的茧子。并非羞耻害臊,而是他认出了宁哲手中的笛子,心脏一阵阵紧缩抽痛。
  罗瑛从小就性子孤僻喜静,长大之后也是如此,比起喧闹的电子游戏,他更喜欢一个人做手工,有段时间沉迷制作乐器,那支笛子就是出自他之手,不过是练手用的,选的也不是什么好料子,宁哲却一眼看上,硬是以自己的生日为由,缠着罗瑛当作礼物送给他。
  宁哲的生日分明还有几个月才到,往常罗瑛会提前准备,但他马上就要正式进入特战部队服役,匆忙中竟忘了这一年对方的生日自己无法到场,也没有空闲再准备礼物。
  宁哲的生日总会有人送他更多更好的,罗瑛想,自己这份不如人意,总有其他人的补上,便把笛子送给宁哲了。
  宁哲爱不释手地抚着那支竹笛,信誓旦旦地对罗瑛宣布自己要开始学笛子!
  小少爷做什么都凭着一时兴趣,这话罗瑛听听就过去了。
  等他作为特战队员完成第一个任务后获得休假,已经过去了半年,那时他与寇颖女士之间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回到家里也没打算呆多久,看看宁哲就能走了。
  他刚把自己收拾干净,宁哲便带着笛子闯进他房间,兴致勃勃地说要吹笛子给他听。
  罗瑛靠在椅子上,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让宁哲吹。
  那首曲子是什么、吹得怎么样,罗瑛早就不记得了,因为一曲还没结束,他就倒在椅背上仰着头睡着了,宁哲有没有吹完,他也不知道。
  而罗瑛醒来过后,宁哲也没再提起,转而告诉他哪里又开了家木艺店,柜子里摆着一架很漂亮的木工直升机。
  那支笛子宁哲再也没拿出来过,他以为他早丢了,宁哲的异能是末世之后才觉醒的,也就是说在逃亡的一路上,他都不声不响随身带着这把笛子,有了空间后才又存进空间里。
  此时此刻,当笛声荡入罗瑛耳中,沉睡的记忆突然苏醒,原来那天,宁哲吹的是这一首。
  一首满带着羞涩与欢喜、含蓄表达着暗恋与情意的曲子。
  宁哲吹得很好,不知练习了多少遍。
  罗瑛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认为宁哲是特意为他吹奏的,宁哲学一样东西的时间总是不会很长,因此他会吹的曲子,估计也就两三首,他只是在酒后下意识地选择了自己最熟练的一首曲子。
  罗瑛直直地盯着前方蹦着火星的柴火堆,鼻腔酸涩。
  这就是原因吧,宁哲的情意那么显而易见,可他却从没察觉,甚至不止一次地在宁哲面前表现出对爱情的厌恶,所以宁哲累了放弃他了,想从别人身上得到感情的回馈,才被渣滓欺骗。
  就在他将手掌盖在眼睛上,掩盖自己的情绪时,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融进宁哲的笛声中。
  只见慧慧站起身,悠扬的歌声应和着宁哲的笛声,她步伐轻快地摆动着身姿,一步步靠近宁哲。
  慧慧来自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宁哲见她走来,便下意识地上前一步,配合着慧慧的歌声,为她伴奏。慧慧一边唱着歌,一边舞动着围绕宁哲转圈,她的歌词热情又大胆,她的舞姿婀娜而奔放,就像是一旁熊熊燃烧的火焰,与宁哲的含蓄轻柔形成强烈反差,却又那样和谐相称。
  众人只当是即兴表演,拍打起双手配合节奏起哄。
  宁哲很快在慧慧直白热烈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吹到后面,不禁垂下脸躲开视线。
  众人拍掌大笑道:“飘了!宁哲的音都飘了!”
  “太容易害羞!”
  “看看他,耳朵都红成那样了!”
  宁哲凌乱地停止吹奏,还差最后一段,但他已经羞得用手背捂脸,湿漉漉的目光四处逡巡,似乎想寻找一个藏身之所,把自己埋起来。
  罗瑛胸腔一紧,下意识去牵宁哲的手,然而宁哲却眼睛一亮,先一步找到目标,越过罗瑛的手躲在了赵黎身后。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罗瑛低头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掌,宁哲距他不过一步之远,蹲在笑得前俯后仰的赵黎身后,按着对方的肩,耳朵通红不肯抬起头,罗瑛心里蓦然一空,像是自黑暗中投下一枚石子,驻足聆听,怎么也等不到回声。
  下一轮击鼓传花又开始了,宁哲脚步有些飘浮地走回原位要坐,罗瑛托了他一把,这才稳稳当当地坐下,罗瑛见他开始犯困,小声问他要不要先回去睡觉。
  宁哲摇头,手托着下巴,眼睛困倦眨着,跟着众人傻笑。
  罗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后面又轮到了小荆棘,小荆棘面无表情地把花环扔给赵黎,赵黎便大大方方地走出来给大家来了段空手扭秧歌,逗得众人笑得脸颊酸痛,他功成身退地坐回去,便感觉右侧鼓掌的声音一停,一道身影朝前方倒去。
  赵黎下意识伸手去接,但有人比他动作更快,罗瑛一掌护住宁哲的额头,一边扶着他肩,让他倒在自己身上。
  赵黎一看,乐了,压低声音,“睡了?”
  宁哲埋在罗瑛颈窝,脸颊醇红,呼吸均匀。
  罗瑛低头,轻轻转过宁哲的脸,怕他呼吸困难,跟身旁的赵黎和何姐说了一声,便一手托着宁哲大腿,一手护着他后脑,抱着离开了。
  何姐捣了下右侧的慧慧,示意她看,“瞧瞧,抱孩子都没这么心疼的。”
  慧慧望着俩人离去的方向,啧一声,吃着花生不说话。
  罗瑛把宁哲放在床上,宁哲后背一落床就醒了,看着罗瑛愣了一会儿,扭头听见外面传来的笑闹声,立刻要起来。
  “去哪?”罗瑛按着他。
  宁哲有些不高兴,“我要出去!”
  “不困了?”
  “困!”他揉着眼睛,虽然困,但还是气道,“我要出去!不要一个人!”
  罗瑛端来水盆,把毛巾浸湿,拧干了给他擦脸,闻言叹息,“我在你心里,连个人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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