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旁边有人跟罗瑛打招呼,他点了下头,将梯子放下,摘下纱线手套,去牵宁哲的手,眼底含笑地看着他,“早饭我给你温在锅里。”
  宁哲嫌他身上有汗,蹙眉后仰。
  慧慧见状忙道:“后屋里还有热水,罗瑛长官你不然先去洗洗,我带小哲去吃饭。”
  罗瑛看了她一眼,没做声。
  宁哲尚未察觉出不对,同时谢绝了两个人,他又不是小孩子,找个饭吃还不能自己去吗?
  只是走之前,他拽了下罗瑛的衣摆,声音低低的,“你伤好了?”这就开始干活?
  罗瑛同样微低头,跟他小声说话,“赵黎用异能了。”
  宁哲点点头,了解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慧慧手里的工具,好奇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慧慧当即喜笑颜开,一边灵巧地将打磨好的草绳绕着木质工具编织,给宁哲介绍:“打草鞋嘛!这是我老家的特产,大家的鞋子穿了好久了没得换,我刚好会做这个,就教大家一起。”
  她有意无意瞥了罗瑛一眼,对宁哲灿笑道:“我编双最漂亮的给你呀!”
  宁哲脸有点红,边走边摆手说不用。
  厨房里,炉灶还燃着一些火炭,掀开的锅盖上凝着水珠。
  宁哲站在灶台边,用一双长筷子小心翼翼地在锅中不知浸泡了什么药材的棕色汤水里搅拌,小荆棘和明悟小和尚攀着灶台,踮脚站在宁哲两边。
  三个人三脸严肃地,从锅里扒拉出了几个红色的野鸡蛋。
  “这是什么?”小荆棘沉思皱眉,她在研究所里长大,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
  “我知道!”明悟举起手,师父常常带他山下化缘,他可有见识了,“这是给新娘子吃的红、鸡、蛋!”
  宁哲:“……”
  第74章 灵位
  红鸡蛋蛋壳剥开,里面是白色的,宁哲剥好一个给小荆棘,小荆棘连连后退,再递给明悟,明悟捂着嘴咯咯笑着跑出去,“不要,小和尚不可以吃蛋!”
  两个小孩都不吃,宁哲蹙了蹙眉,只能塞自己嘴里,他还蛮喜欢吃水煮蛋的。
  888试图制止,但失败,郁闷地嘟囔,“……你都说了不能被你发现,他还这么显眼包,寺里的人肯定都知道你吃了他的蛋了!”
  宁哲突然咳起来,脸色涨红,鸡蛋噎在喉咙处,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端起一旁的茶汤灌下,好不容易把蛋咽下去,对888斥道:“别乱说话!”
  888并不懂人类的某些有颜色的小笑话,很是无辜,“我乱说什么了?”
  宁哲脸上的红意消退,继续把剩下两个鸡蛋剥来吃掉,平静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就可以当作没发生,有些东西,你自己别多想,它就没有别的意思。鸡蛋而已,不吃就浪费了。”
  888听懂了,宁哲是在装聋作哑,他担心罗瑛的主动与亲昵会让自己再次沉溺在虚无的幻想中,因此给罗瑛定下“别让他发现”的规则。
  宁哲不管罗瑛在他睡着后,或者在他没有察觉时对他做什么,总之他不知道,就是没有发生。
  888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所以罗瑛这就叫‘俏媚眼抛给瞎子看’?”
  宁哲:“……”
  恰在这时,罗瑛换了套衣裳走进厨房,他刚冲过澡,周身散发着冷水的湿意,身上有股清新的竹香,整个人干净又挺拔。
  他看见散碎的鸡蛋壳,心中一动,不禁走上前,捏着宁哲的指尖低声问他吃饱了没有。
  宁哲避开他的视线,收回手,握拳背在身后,没回答他,只问:“郑啸在哪?”他得跟对方聊聊佛骨花的事。
  罗瑛眸中暗色一掠而过,轻声道:“我带你去找。”
  但下一秒,跑出去的明悟又哒哒跑回来,握住宁哲的手指,拉着他往外走,“施主,我师弟找你呀!”
  罗瑛跟在宁哲身后,888看他左胸若有若无地贴着宁哲的右背,走路时几乎都脚尖碰脚跟,一副俨然将宁哲当作“内人”的姿态,忽然又反应过来什么,激愤地对宁哲道:“可是!你不想他碰你,拒绝他就好了啊!”
  为什么还要给他这种暗搓搓的福利!
  “他心里肯定觉得你们已经确定关系了!”888气得乱转,“说不定还以为你想跟他玩地下情呢!”
  宁哲往前快走两步,避开身后的热度,目不斜视,“哦,那关我什么事呢?”
  “……”888一下卡壳。
  宁哲确实避开了感情上的回应,现在完全是罗瑛一头热,但是,便宜都让那小子占光了啊!
  明悟把宁哲领到一间禅房外,这是老住持生前的住处,郑啸只叫了宁哲一个人,明悟有点害怕罗瑛,但还是怯怯地揪着他的裤腿不让他进去。
  罗瑛只好停步,“有事叫我。”
  宁哲点了下头,暗自深呼吸,推门进去。
  门合上,禅房中窗户紧闭,散发着檀香与佛香,自然光透过窗纸与内里的烛光参半,比室外暗一些,但并不影响视线。
  宁哲抬头便见正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毛笔大字,笔锋苍劲,行文飘逸,望上一眼便觉灵台一清,上书“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右侧隔间,正中靠墙摆放着一座近两米高的巨大供桌,几乎占满整面墙,整齐陈列着数十座木质灵位,案几上燃着香,一盏盏香烛火光跳跃,肃穆庄严。
  宁哲缓步靠近,他的眼神与动作变得谨慎庄重,吐息不自觉放轻,这些用来雕刻灵位的木头是新伐没多久的,加工和刻字都有些粗糙,所以面前的灵位,想必是老住持等僧人的。
  这时,侧下方传来一道浑浊的声音,混在电动工具发出的嗡嗡声中。
  “来了。”
  左侧靠墙的位置有张木桌,抽屉打开着,里面放了电池、遥控、小汽车等物件,桌上有面镜子,旁边放着个水盆,郑啸盘腿坐在桌前一个蒲团上,正对着镜子,用电动理发器推着长出一厘米左右的头发。
  “老和尚的宝贝电动推子,啧,盗版货,剃得不利索。”他抓了个蒲团扔给宁哲,“坐。”
  “……”
  禅房,和尚,灵位,电动理发器。
  宁哲接过蒲团,觉得这景象有些魔幻,眼前的人和他记忆中的师父截然不同。
  他们上一世虽有师徒之名,却没有太多情分,只是为了复仇而站在同一战线,郑啸给宁哲的印象冷肃而萧寂,如同一把锋利的人形兵器,但原来,在严清屠杀普济寺之前,郑啸也有这么接地气的中年大叔的一面。
  “我听说,你拼了命从影子手底把他们救出来。”郑啸从镜子里盯着宁哲的眼睛,“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你救他们,尤其是明悟,这是事实,算我欠你。
  “所以我不计较你之前随口编的瞎话,什么严清要跟你抢老公所以你要杀他;什么影子——现在叫江择栖——是你师父;也不问你是怎么预测到严清要来攻寺,提前把赵黎和那女孩安排进寺里……以及你那身功夫,究竟是怎么来的。”
  他话音一转,“我只问一句,你的目的是不是佛骨花?”
  宁哲没有立刻回答,佛香在沉默中缭绕。
  须臾,他放下蒲团,迈步至供桌前,借着香烛点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对着灵位叩拜。正中间的玄云法师,便是老住持。
  宁哲双手合十,闭眼默念:“宁哲拜望玄云法师与诸位高僧。法师慈悲为怀,大义无疆,生前舍身求法,死后佛骨作花,为渡众生苦,甘入修罗狱,厚德载物,高山仰止。宁哲无以为敬,惟愿法师与诸位高僧英灵早日脱离苦海,出凡尘之深渊,至菩提之彼岸。”
  “……”
  嗡嗡的电推声停了。
  “什么意思。”郑啸盯着镜中背对着这个方向的宁哲,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电推在他额角的头发上剃出一条带状青皮,在暗沉的禅房中显得滑稽又阴森,“怪我留着佛骨花,是掬了老和尚的魂,妨碍他早登极乐?”
  “您一片孝心,即便弄巧成拙,出发点却是好的。”宁哲跪坐着转过身,与镜中的郑啸对视,言之凿凿,“玄云法师在天之灵也不会怪您。”
  “砰”地一声,郑啸将镜子打翻。
  “如果你的目的是毁了佛骨花,可以,现在把你男人叫进来,掐死我,你就能如愿。”
  郑啸再度开启电推器,嗡嗡声达到最高档,动作粗鲁地沿着额角削着自己的头发,“否则就滚出去!”
  “郑啸师父,您是否记得,”宁哲提高声音,稳稳跪坐着,身板笔直,“一年前有个来自繁城的年轻人,名叫唐烨,曾向您讨走一朵佛骨花?”
  繁城便是渡春山下,谭春和杜华茂生活的那个小镇。
  “您秉承着老住持的仁善济世之心,将佛骨花送给了他,希望护那年轻人与他的亲友周全。”宁哲顿了顿,“可您知道吗,和唐烨同行的还有另外几人,他们心怀叵测,不敢上山,却在唐烨带着佛骨花下山后,杀人越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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