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郑潮舟说:“送你。”
  白彗星抬起头,当他与郑潮舟对上视线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郑潮舟的神情竟然有一丝丝的——期待。
  “这……”白彗星捧着这玩偶,有点糊涂:“这娃娃不是新的。”
  郑潮舟答:“不是,是很多年前的了。”
  噢,是什么家传的吉祥物玩偶吗?还是郑潮舟从小到大抱着睡觉的那种?白彗星第一眼看到这只小狐狸,心里就觉得很喜欢。他摸摸小狐狸的两只小耳朵,对郑潮舟一笑:“好可爱,谢谢啦。”
  郑潮舟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坐下拿夹子翻烤鱼。白彗星拿着小狐狸玩,好奇问:“这是你买的吗?”
  郑潮舟:“很久以前,我在美国刚结束大学入学面试,路边有一群女孩在卖她们自己勾的娃娃,我买了一个。”
  “郑老师还会买这种东西。”
  “我应该买什么东西?”
  也是,毕竟郑潮舟表面上是完美无缺的男神、实际是喜欢待在家里健身和看漫画的宅男,偷偷买可爱的娃娃也合情合理。
  白彗星举起玩偶看,红色的小狐狸,圆溜溜的黑眼睛。烤鱼发出滋滋的焦香味,郑潮舟拿出红酒,倒了两杯。
  两人轻轻碰杯,白彗星喝一小口酒,郑潮舟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分鱼,把分好的鱼肉放进他的盘子里,从蛋糕上切下一小块,放在他面前。星星蜡烛染燃了大半,快熄灭了。
  他们漫无目的地聊天,什么都可以聊,白彗星把郑潮舟书房里的大半漫画都翻完了,他喜欢少年漫,郑潮喜欢悬疑和爱情。他们又聊到书,郑潮舟涉猎甚广,白彗星喜欢看毛姆和司汤达,喜欢莎士比亚,聊起前者的极尽辛辣讽刺和后者的浪漫戏剧,白彗星滔滔不绝,许多话剧、音乐剧是他翻来覆去每年都要看的。
  他从没想过他和郑潮舟有这么多话可以聊,白彗星甚至都有些后悔了。从前他不该带着想象的偏见去看待郑潮舟的,那时候他们都年轻,他们离得那么近,如果自己不那么高傲,不紧张地维护他那可笑的自尊心,说不定他早就可以与郑潮舟亲近上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段时光该多美好。
  因为郑潮舟比他想象得还要好,还要让他喜欢。
  可惜没有如果。
  酒已快见瓶底。电子煤油灯暖黄的光如同黑夜海中的小小灯塔,照亮这一方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郑潮舟随手打开广播音响,广播里edith piaf正在唱《玫瑰人生》。
  郑潮舟站起身,朝白彗星伸出一只手:“跳支舞吗?”
  白彗星把手放进他的手心,两人来到船舱前不大的一块空地,星光静静洒落船头的机械仪表盘,落在郑潮舟宽阔的肩上。他轻轻扶着白彗星的腰,白彗星喝到微醺,放松大胆地把双手都搭在他的肩上,靠在他身上随音乐轻晃。
  女人的声音沙哑性感,无限风情婉转,在这静谧的一方昏暗空间里随海浪奏响。白彗星近乎依偎在郑潮舟怀里,他喜欢男人身上冷淡的香,喜欢男人怀里炙热的温度。
  “郑潮舟。”
  “嗯。”
  “我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白彗星喃喃。
  郑潮舟低声道:“我们很早之前就遇到了。”
  白彗星抬起头,他看到天顶外的星空,没有了城市灯光的掩藏,海上的星光繁华透亮。
  “为什么今天你会为我准备蛋糕和礼物呢?”白彗星醉得脸颊微红,在郑潮舟耳边嘟囔,“郑老师,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郑潮舟没有答话。他偏头亲吻白彗星的脸颊,白彗星主动地、依恋地搂着他,把一张漂亮的脸和脖颈送到他的唇边,他放弃抗拒诱惑,扣住白彗星的下巴吻他。白彗星被抵到操作台上,被紧追不舍吻到气喘。
  “潮舟……”
  白彗星被抱到操作台上,他被吻到双腿发软还仍缠着郑潮舟的腰,本就宽松的衣服摩挲到凌乱,白彗星紧紧搂住郑潮舟的脖子,明明纤瘦却还想把眼前高大的男人据为己有,他回应郑潮舟的吻,抚摸男人发热的耳朵,许多过去的记忆涌现。
  曾经他与郑潮舟并非完全陌路,那个短暂的夏天,结束了汪老师的训练,郑潮舟给他买了一根雪糕,牛奶口味的。郑潮舟自己吃的则是提子味的雪糕。
  因为他们在汪老师的训练课上练习双人舞,郑潮舟没有托住他,差点让他摔跤,于是郑潮舟说给他赔罪。
  郑潮舟还会在他的教室门口等他下课,然后他们一起去训练。
  那一段非常短暂的时光,在人一生的漫长岁月中,只占据很小的角落。
  还有那个漫天红霞的傍晚,郑潮舟来到他的家,他们站在栏杆的斜影里,郑潮舟对他说,[白彗星,跟我走吧。]
  “郑潮舟,我跟你走。”
  白彗星喘息着吻郑潮舟的唇,温柔地耳鬓厮磨,他迷糊地把记忆和现实错乱,回答梦中回忆郑潮舟反复对他提出的那个请求。
  男人的呼吸陡然急促,几乎把白彗星揉碎在怀里。
  白彗星说:“我爱你。”
  白彗星不觉得痛,他毫不吝啬,满心喜悦和情欲地剖白,在女人磁性柔缓的歌声中不自觉地念出《玫瑰人生》里edith的台词。
  “‘我无怨无悔,没有遗憾’。”
  第36章 如潮
  白彗星是被海鸥的叫声吵醒的。
  他听了快一夜的海浪声,醒来时浑身如同散架,只剩力气把眼皮撑开。他趴在一个温暖的胸膛前,身下的人将他垫在身上,一只手把他搂住,以防他掉下去。
  “醒了?”头顶传来郑潮舟略沙哑的声音。
  白彗星的身上盖一条毯子,两人挤在船上唯一的沙发上,衣服散在操作台上,桌上,地上,桌上的奶油一片狼藉。
  白彗星动了下,脸通红。
  “你……”他愤然却没力气地打了下郑潮舟,“你出去呀。”
  郑潮舟却搂住他的背,白彗星的眼中顿时溢出水珠,他的手指陷进郑潮舟的短发。
  郑潮舟又进来了。
  男人如同一只野兽,被放出囚笼来扑他,咬他,索他的命。这偌大的海域上只有他们一艘船,白彗星哭得再可怜也没第三个人能听见。郑潮舟把他揉得像块吸饱水的布,一拧全是湿的。
  白彗星下船的时候腿还有些颤,给船做维护保养的工作人员关心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白彗星这会又变得脸皮薄,红着脸躲在郑潮舟身后说自己只是感冒。
  郑潮舟把他带回了自己家。白彗星吃着了害怕,不吃着又馋,只这一会没黏人的功夫,又像条白色的小蛇缠着郑潮舟,不要他走。
  白彗星吃了一晚上,感官已经拉到极限。他用力搂住郑潮舟,男人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滚烫的石头。
  “喜欢吗。”郑潮舟在他耳边低声开口。
  “喜欢……喜欢。”白彗星被压迫出眼泪,咬着通红的唇双眼涣散,“好喜欢……郑潮舟,我离不开你了……”
  郑潮舟捏紧他的下巴:“你就是只狐狸。”
  如同电流强烈地一阵阵冲入四肢百骸和大脑,白彗星眼前一下黑,一下如老旧电视里的彩色花点。床单染上点点深色的痕迹,郑潮舟甚至连去拿来毛巾垫床上都不肯,要是白彗星此刻是清醒的,一定要揍他几下,怪他弄脏了床。
  郑潮舟把两人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去准备两人的午饭,已经中午了。
  白彗星摸到自己的手机,打开看一眼。
  这么多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几乎都是来自白丰益和白亦宗的,白彗星翻看了会消息,慢吞吞把自己从床上支起来。
  郑潮舟订了西华酒店的外卖,进来见他坐起来,“怎么了?”
  白彗星说:“何……我妈,好像疯了。”
  自从最后一次与白彗星见面后,何素把自己关在小儿子的卧室里,等焦急的用人终于敲开她的房门,只见整个房间散落着白彗星从小到大的照片,用过的物品,衣服,鞋子。上次被火烧过的黑色痕迹还未清理干净,如同人的身体上一道险恶的残留疤痕。
  “我的宝宝在哪?”何素翻来覆去,只问这一句话。
  找不到小儿子的何素把家里翻得一团乱,白丰益不得不让用人把她按在床上。
  “阿素,小之在回来的路上了!”白丰益对何素说。
  何素猛地抓住他的手,睁大无神的双眼:“老公,可是他不是啊,他不是我的宝宝。”
  “他是,他当然是,他只是最近脾气不好……”
  “我是小之的妈妈,我知道他不是。”何素脸色苍白,忽然痛哭起来,浑身抖如筛糠:“小之已经死了!就死在海上,船翻了以后,他没有回来……老公!小之没有再回来过了啊!”
  用人们被女主人这副着了魔披头散发的样子吓得退避三舍,白丰益也被她说出的话惊出冷汗,但回到他们身边的不是小儿子,还能是谁呢?这世上绝无借尸还魂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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