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医生:“填张表吧,不耽误时间。”
  白彗星接过表一看,倍克拉范森躁狂量表,他以前也做过。
  他忍着笑,装模作样认真填完表,交给医生。
  “怎么样,医生。”白彗星表情真诚恳切地询问,“我有精神病吗?严不严重?”
  医生:“......”
  白亦宗终于开口:“别想这么多,医生就是在评估那场翻船事故对你的心理影响,这是很多事故幸存者都会做的。”
  白彗星说:“那您赶紧给我哥也做一个吧,我就在旁边等着。”
  医生和白亦宗交换个眼神,白亦宗好脾气道:“我已经做过了,没什么大问题,相信你也没问题的。”
  这时郑潮舟打来电话,问他在哪。
  白彗星报了个地址,郑潮舟说来接他吃饭,白彗星便揣起手机,就这么一个人大摇大摆、谁也不打招呼地走了。
  留下白亦宗和医生坐在诊室里无言半晌。白亦宗开口问医生:“初步判断怎么样?”
  医生答:“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叛逆,自我。”
  白亦宗说:“我们家里人现在都认为他很不正常,他和以前变化太大了,可以说完全不是一个人。”
  医生说:“其实这种情况在家庭里是很普遍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性格就是会发生变化,也会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
  庸医。白亦宗忍着不耐烦摆摆手,医生便不再说。他礼貌地起身与医生告别,离开了医院大楼,来到地下停车场。
  他遇到来接白彗星的郑潮舟。白亦宗看到郑潮舟就有股无名火,但还是不动声色地上前打招呼:“你们最近还住在一起吗?”
  郑潮舟一身衬衫长裤,一手搭在半开的车门上,不答反问:“你带他来医院做什么?”
  白彗星主动说:“来检查我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白亦宗:“......弟,我说过了,只是检查你是否有后遗症......”
  郑潮舟说:“他没有任何问题,不要再浪费他的时间。”
  白亦宗差点控制不住表情。郑潮舟示意白彗星上车,白彗星钻进车里,郑潮舟关上门,上车走了。
  白亦宗不敢相信,郑潮舟究竟是哪来的底气敢对他们的家事提出异议?如今的局面简直成了郑潮舟和他弟是一家人,他和爸妈都成了外人!
  白亦宗坐上车冷静了一会,思路却又渐渐转回来。
  这次带弟弟来脑外科的确不是为了确认他是否还有后遗症,而是为了检查他是否患上精神疾病,这也是父母默认的——现在整个家里都感受到弟弟身上巨大的变化和不正常,母亲几乎天天以泪洗面,父亲也难得焦虑,白亦宗自己更是深知这背后,或许真的不是因为弟弟遭受了天灾人祸事故后的精神创伤。
  在自己生日那天,弟弟送他的那柄鱼竿,已被他翻来覆去思虑了无数次,几乎成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心病。即使嘴上说是巧合,白亦宗知道自己心里很难真正相信这个理由,而弟弟接下来的一系列奇怪表现,都一步一步引起他内心深处的疑虑和不安。
  他有一个深藏的秘密,这个秘密只有他的父母知道。
  十年前,他把堂弟白彗星抛进了海里。自那以后,他们名正言顺接下白家的万贯家财,掌握李氏珠宝。
  然而十年后,他的弟弟落进了海里,醒来后性情大变,竟然越来越像,越来越像——
  白亦宗烦躁地拍了把方向盘。
  “你去哪了?”
  白彗星坐在副驾驶左嗅嗅,右闻闻,凑到郑潮舟肩膀上闻来闻去,像只关心主人动向的小狗。
  他闻到很淡的沉香味道,还混杂一点点中药的清苦香。郑潮舟目视前方开车,答:“我和秦小姐见了一面。”
  “你们见面聊什么?”
  “请教她一些问题。”
  白彗星眯眼盯着郑潮舟:“就算秦小姐现在是你弟弟的未婚妻,你也没有正当理由单独和人家见面,传出去可都不好听的噢。”
  郑潮舟笑起来。
  “吃醋了?”他问。
  白彗星马上说:“怎么可能!你这人真莫名其妙。”
  郑潮舟忽然开口:“你相信人有来生吗?”
  白彗星愣住,被他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本下意识想回答不相信,然而一想到如今的境况,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都是虚幻的东西吧。”白彗星有些心虚地说:“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我从前也不相信。”郑潮舟平静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浮光掠过他的眉眼,一瞬间如同画像点缀一抹明亮的色彩。
  “但是现在,我想要相信了。”
  白彗星竟不敢看郑潮舟。他把头偏向车窗,此时正是傍晚,人群穿梭街头,形成幻化流动的剪影。夕阳降临,红色点燃高空大楼的每一扇玻璃窗,光彩夺目。
  他的脑海里出现同样的红色落日,如同另一层维度的平行世界重叠在他的虹膜上,他听到来自两个世界的郑潮舟的声音同时在自己耳边响起。
  [白彗星,跟我走吧。]
  “从这一刻开始,我相信人有来生。”
  第32章 《尖刺》
  灯光亮起,《尖刺》首演。
  白彗星提着裙摆,站在幕布的背后,等待自己的出场。
  他的手被温暖的掌心握住,白彗星抬起头,郑潮舟来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等待开场。
  “你好像很放松。”郑潮舟说,垂眸看他的时候,目光不可思议的温柔。“一点也不紧张。”
  迎着舞台落下的灯光,白彗星与他视线相触。
  他记忆中某一段模糊的画面突然就清晰了。高中学校的舞台,他和郑潮舟竞争《大梦想家》的主角,他们站上同一个舞台,却不是为了上演同一个故事。
  不。他是记得这个画面的。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场刻骨铭心的丢人和失败。
  在郑潮舟的面前失败的那一刻,他强烈的感受到嫉妒和羞耻,这情感淹没了他,让他无意或刻意地忘记了如潮的浪涌下鱼儿般游曳的失落。
  白彗星从不怯场,再大的舞台于他而言都是游戏场,他巴不得全世界所有人都见识他的厉害,欣赏他的优越。走上过无数次的高中话剧社的舞台,只有那一天他紧张到手足僵硬,忘词忘句。
  那一天他走上舞台,在台下与那双深黑、沉静的目光相接时,白彗星的头脑中警铃大作,接着便是一片空白。
  他忘记的是情感。他逃避的,不愿面对的,从记忆中一刀切下扔进大脑深渊的,是明目张胆的嫉妒和讨厌下暗流的慌乱无措。他千方百计不愿承认自己竟无法忽视郑潮舟的存在,他以自我为中心的全部思绪竟毫无道理地围着郑潮舟转,白彗星百思不得其解,越想不通答案,越烦躁不安。
  白彗星轻轻扣住郑潮舟的手指,触感是让他能够平静的温暖和干燥。
  他终于想起来那段被自己切掉的感受了。白彗星注视着郑潮舟,笑得眉眼弯弯,明亮夺目。
  “当然了。我最期待的就是和你一起上台演出啦,郑老师!”
  贾金出身富裕,年少轻狂,学业,事业,爱情,他拥有一切,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
  但随着战争步步紧逼,社会剧烈动荡,贾金家道中落,随着财富的消失,一切附着其上的虚华之物也都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真实而无情的世界,当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贾金终于明白自己太渺小、太无能无力,他一次次的失败,接连遭受挫折。
  虚荣势利的庞老板拒绝帮助他,并将他嘲讽一番,与这父亲昔日的所谓好友撕破脸后,贾金四处求职碰壁,只因庞老板一句话,没有公司敢收他。但骄傲的贾金不愿拉下脸去向庞老板道歉和好。
  他的妻子爱茹与他是少年夫妻,真心爱他、依赖他,但也因生活境况愈发糟糕而焦虑责备他。夫妻二人频频发生矛盾,贾金又多一重心理压力。
  他与好友赵月拂月夜饮酒对谈,好友即将投身革命,直言厌恶这只属于资本的世界,如今国将不国,资本依旧在享乐。贾金自惭形秽:我的朋友志向远大,而我呢?我只是个为了活下去而苦苦挣扎的蝼蚁,我甚至也只是个满脑子享乐的庸人罢了。
  贾金找到一份银行的工作,贾金很珍惜这份工作,但没过多久老板就以银行收益差的理由暗示贾金受贿,在老板的多次诱惑和施压下,贾金一念之差,走上了贼船。
  贾金的日子很快好起来了。然而当赵月拂再次来到他家,却痛斥他与贪腐为伍,人性丧失,两人争论一番后关系决裂。
  受战火波及,贾金所在的银行倒闭,老板因受贿被捕,贾金逃过一劫,却再次没了经济来源。他开始沉迷赌博,直到输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妻子爱茹为了补贴家用去做舞女,贾金极力反对无果,夫妻二人日夜争吵不休,最终受庞老板的挑拨,爱茹跟随庞老板而去,彻底离开了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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