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郑潮舟戴上蓝牙耳机,他的侧脸鼻峰高挺英俊,鼻梁靠眉眼的位置有一块微微突出的骨头。
  听说鼻子上有这块骨头的人大多性格固执自我。然而郑潮舟的眼睛却天生有柔和的线条弧度,叫他的神态不至于太过冷漠,就算是皱眉不悦的时候也不显得暴躁,只给人克制的疏离感。
  “到哪了。”郑潮舟对耳机里说。
  耳机里有人回复他,郑潮舟的电脑上收到一份文件,他点开文件,白彗星看他的电脑屏幕,愣住了。
  文件最顶上赫然就是那顶“星光王冠”的动态影像。
  第15章 《夫人的自我修养》
  郑潮舟抬起头看向电视,白彗星于是也下意识地跟随他的动作,转头看电视屏幕。
  母亲和小姨共同制作的、送给他的那份礼物,此刻就出现在拍卖会上。由一顶玻璃罩住,雪白钻石镶嵌深蓝浅蓝宝石的王冠,静静躺在柔软的红丝绒垫上。
  星光王冠,50万英镑起拍。
  开始举牌。比起那些流传百年的珍贵皇室皇冠,星光王冠的起拍价格极低,它只是个现代的作品,然而又因其是李氏姐妹生前的“绝作”,李氏的含金量和权威,加之一些莫名神秘、令某些收藏癖爱好者兴奋又惧怕的所谓“家族血缘诅咒”的传说,拍卖价一步一步叫到了接近200万英镑。
  拍卖师对拍卖价格进行了动态调整,加价幅度改为10万英镑。当拍卖价超过200万英镑后,竞拍者逐渐减少。
  一直沉默不语观看拍卖会的郑潮舟终于开口:“出。”
  连线的拍卖会现场,郑潮舟的代理人开始出价了。
  白彗星看了会电视屏幕,转头问郑潮舟:“舟总,你要拍这顶王冠?”
  郑潮舟专心听耳麦,没理他。
  “话剧要用到的道具吗?不对,话剧用不到。”白彗星太好奇了,凑近看郑潮舟面前的电脑屏,又看看郑潮舟。郑潮舟垂眸看他一眼,两人距离有点近,呼吸有一瞬的交错。
  白彗星顿了下,拉开距离。
  “你喜欢首饰?平时没见你戴呀,你只戴手表。哇舟总,这个270万是你出的吗?你要戴着王冠登基吗?”
  耳机那头,清楚听到白彗星说话声音的代理人呛咳一声,连忙低声和郑潮舟道歉。
  “没事。”郑潮舟对耳机说。他没有关麦,黑眸冷淡扫过白彗星,“再吵就回你的房间,不准出来。”
  白彗星不说话了。星光王冠的预估拍卖价格是200万,现场已经叫到了300万,其他拍卖者都不再举牌。
  只有一位,始终在与郑潮舟竞价。
  “......也是匿名......不用问。”郑潮舟说,“400。”
  拍卖价跳到400万。白彗星惊了,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妈和小姨做的这顶王冠?早说啊,当初就拿给你摸摸了,想往头上戴也行,看在曾经同校的情分上,可以考虑不收钱。
  与他竞价的人出到450万。
  郑潮舟:“600。”
  舟总你这是在洗钱吗?一顶王冠而已,你这么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努力一下给你做出来的啊,反正我是我妈的儿子是我小姨的侄子,我做出来的和她们做出来的就算长得不一样,意义也差不多吧?还有对面那个跟郑潮舟竞价的,莫不是也疯了,现在的人生活压力好大,精神都不是很正常的样子。
  会场里响起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好奇,奈何这竞拍的两人都是匿名拍卖,完全看不出是何方神圣。
  郑潮舟把价格出到700万的时候,白彗星真坐不住了:“也不是什么皇室的王冠,上头只有几颗蓝宝石值钱而已,没必要拍到这么高价格吧。”
  郑潮舟看向白彗星。神奇的是,他的眼神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也没有要发疯的前兆,反而平静得像一片湖水,湖底下又是白彗星看不懂的情绪。
  郑潮舟淡淡开口:“这个问题,你可以拿去问另一名竞拍的人。”
  白彗星没听懂:“啊?”
  郑潮舟移开视线,听耳机里的回复。最终他把价格报到了800万,而这次那名唯一的竞拍者终于放弃,不再继续加价。
  “当”地一声回响,电视里的拍卖师最终落槌,笑着张开手臂:“800万英镑!这顶华美的王冠有了新的归宿!恭喜这位神秘的电话买家!”
  郑潮舟的代理人整理衣服上前,签下成交确认书。郑潮舟退出现场直播,摘下耳机。
  郑潮舟的表现就像是随便网购了一个小物件,让白彗星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继而很想摸摸郑潮舟的额头,判断他是不是在发烧。
  “舟总,花八百万买个王冠回来干嘛?”白彗星一脸神游天外的表情问。
  郑潮舟已合上笔记本电脑,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供起来。”郑潮舟漠然扔下几个字,“礼拜。”
  白彗星对郑潮舟的认知又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当郑潮舟做出一些不同寻常让他难以理解的事情,这个男人在他眼中反而渐渐活灵活现了。如果说最初的最初,郑潮舟是一副挂在宫殿墙上的一副经典画像,那么现在画像里的人已经在眨眨眼睛,活动四肢准备从画里走出来了。
  如果郑潮舟是那种豪掷千金只为享乐或是赢得尊严的人,白彗星会一眼看穿他——他从小就见过太多这种人,富裕,高贵,彬彬有礼,优雅且幽默地谈论天文地理政治历史,但只要有人稍微从他们的言语行为里挑出错或者挑战他们颜面的权威,优雅就会戛然而止,出现再技巧高超都无法掩饰的恼火——白彗星没少做这种事,他自己腻烦看到别人脸上的面具,就喜欢上手戳别人的面具。
  这种手贱容易引起众怒的行为也被他的家人溺爱。他的爸爸妈妈从不觉得自己的小孩喜欢恶作剧,反而将他视作活力四射的可爱宝贝。小姨更是恨不得与他一起成为讨人厌的调皮捣蛋二人组;夏天凛作为唯一试图让白彗星收敛一点、不要把人际关系弄得太乱七八糟的人,又缺乏一定的话语权,管不住他这上天下地的竹马弟弟。
  但郑潮舟不是这样的人。有时白彗星会怀疑郑潮舟是否在修行一种独身的清净道法,他什么都了解,都能掌握,但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他不追逐,不比较,定时定点早起晨跑锻炼,每餐都吃西华酒店的送餐,食材不是鸡肉和牛肉,就是蔬菜和香菇。除了上班时间,郑潮舟几乎都待在家里,看电影,打游戏,看漫画,一屋子漫画看完了就买新的,新的看完了就把旧的再看一遍。要么就喝点酒,一个人喝。郑潮舟不喜欢和朋友聚会,他也没几个朋友。他连家里人都很少联系,白彗星在郑潮舟家里住了这段时间,从没见过他的家人上门,因为郑潮舟不大喜欢,而他的家人也都深知这一点,极少打扰他。
  郑潮舟人生的乐趣究竟在哪里?他究竟为什么而活?白彗星活跃的大脑还能替郑潮舟思考人生的意义。或许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活得比郑潮舟还简单单调,但是在白彗星对郑潮舟的想象中,一个拥有了如此之多的天之骄子不该活得这么普通才对。
  郑潮舟是匿名拍卖,白彗星虽然不会把他巨额拍下一顶王冠的事说出去,但是接下来这些天排练休息的时候,郑潮舟时不时就能收到白彗星带着疑问、探究和一丝丝同情的目光。
  乐爽也注意到白彗星看郑潮舟的眼神不一样,问:“小白为什么那样看你?”
  郑潮舟烦得不行:“你去问他。”
  乐爽被郑潮舟赶走,只好去白彗星那。白彗星正在聚精会神琢磨剧本,贾金和爱茹之间的爱情很复杂,年少相爱感情深,却没有经受住乱世一再的考验,爱茹最初选择做歌女是为了替丈夫分担生活重负,却被丈夫的犀利言语侮辱伤透了心,一气之下跟着庞老板走了。即使如此,爱茹的内心深处也依旧放不下贾金。
  这种爱到深处又加上恨,无法断舍离的感觉,白彗星抓不住。他没谈过恋爱,总觉得自己和郑潮舟对戏的时候差点意思。郑潮舟和他对戏的时候情感表现处理就很恰当,或许这就是他们实力的差距吧。
  当真正开始和郑潮舟对戏的时候,仿佛他们的关系忽的拉近了,白彗星才能更真实地体会到郑潮舟之所以年少成名且好作品不断,都是有原因的。
  这种近距离对郑潮舟的观察和互动下,反而他的嫉妒心慢慢减淡了。不得不承认,和郑潮舟对戏是一种极其舒适、如同随着水流自然前行的感觉。
  “我总觉得我的感情表达不到位。”白彗星皱眉道。
  乐爽给出建议:“你们是年少夫妻,少年时萌生的爱意是根深蒂固的,即使往后物是人非,这种感情也很难忘却。你就想象,你从小就喜欢他,爱他,依赖他。”
  白彗星又望向不远处的郑潮舟。郑潮舟也接收到他的视线,挑眉与他对视。白彗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没过一会,郑潮舟起身走过来。
  他刚过来,白彗星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郑潮舟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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