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的母亲和小姨都是名人,父亲为人做事低调,当初白家极力反对父亲将母亲娶进门,但父亲坚决要娶,且对母亲极尽宠爱。
  他们相爱的时候,世上没有旁的夫妻比他们更神仙眷侣。父亲高大英俊,母亲艳美动人,他们满眼都只有对方。
  但也是从自己的父母身上,白彗星才明白原来相爱的两个人之间也会有不爱的间隙,有恨的龃龉。
  而这一点点的恨,足够撕碎很多的爱。
  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是在天堂和家人团聚才对,然而他现在却一个人活在一个他谁都认识、但谁都不认识他的世界里。生前活得不如愿,死后也继续不如愿,人果然是一个活着死了都倒霉的物种。
  他自己的墓前竟然也有很多花,白彗星好奇数了数,还都是新鲜的。
  他凑近蹲下想扒拉看看这些送的花里有没有署名,身后响起一道微冷带着疑惑的声音。
  “你在翻什么?”
  白彗星吓得差点大叫,蹭一下窜起来转过身,就见一身衬衫西裤的郑潮舟一手抱着一束鲜花站在他后面,挺拔如清峻的松木。他身后的蓝天被雨水洗得透亮,阳光洒落树间,鸟鸣清脆婉转。
  “郑老师,好巧啊。”白彗星干笑。
  郑潮舟没理会他,弯腰把花放在墓碑前。
  白彗星看着他直起身,静静站在自己的墓碑前,反应过来了。
  郑潮舟来祭奠他?
  白彗星看一眼郑潮舟,看一眼自己的墓碑,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是来祭奠其他人,然后顺路给他也放一束花吗?白彗星狐疑地左右看看,郑潮舟转头见他眼神乱瞥心不在焉的样子,问:“你一个人过来?”
  白彗星说:“嗯,今天是堂哥的忌日,我来看看他。现在准备走了。”
  郑潮舟任他从自己身后绕过,平静开口:“不急,我开了车,待会送你回去。”
  白彗星只好磨蹭回来,和郑潮舟并肩站在自己的墓碑前。
  好想现在就把墓掘开,捡点墓里的骨灰送去检验看还是不是和原来的自己的dna匹配。
  白彗星抬头问:“郑老师来这做什么?”
  郑潮舟也低头看他:“我刚才把手里唯一的一束花放在你面前这块墓碑上,你猜我来这里做什么?”
  白彗星在郑潮舟面前真是尝尽了尴尬的滋味,他强撑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哦,郑老师和我堂哥从前是朋友吗?”
  郑潮舟终于没再说些让他绞尽脑汁的话了。他收回视线,有一阵没有开口。
  “不是朋友。”郑潮舟答。
  山坡的风挟裹着湿润的气息拂过,吹起他们的发梢和衣角。
  的确不是朋友。正因什么都不是,才疑惑他为什么会来。
  “那是什么?”白彗星问。
  郑潮舟看着眼前的墓碑,不大不小的一块,被鲜花和绿枝簇拥,偶尔有蝴蝶停驻其上,而后翩然飞离。
  就在白彗星以为郑潮舟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了的时候,沉默不语的男人开口了。
  “什么都不是,认识而已。”
  从墓园出来,白彗星接到何素的电话,说中午在雅庭吃饭,顺便见几位朋友,让白彗星现在就可以直接过去。
  白彗星挂了电话,问郑潮舟:“郑老师可以送我去雅庭吗?中午我和家里人在那吃饭。”
  郑潮舟启动车,“可以。”
  从前郑潮舟有这么好说话吗?还是说郑潮舟只是装作冷酷,实际上对追在自己屁股后面的热情小粉丝还挺宠爱?
  重活一次,白彗星想过做个脾气更温和的人,别为难别人,也别为难自己,这其中包括郑潮舟。说来神奇,换了一个身份不叫白彗星后,似乎很多附着在这个名字上的负担和杂念也随之淡然了。没人天天怀疑他有病,没人上赶着找他不痛快,没人拿他和郑潮舟作比较,于是他也不再固执地追求要比谁更好。
  上辈子攀比嫉妒,不甘下风,什么都想要。实际上人一死,什么都不是自己的。原来死亡带给人的并不全是消亡和恐惧,还有一键清空的轻松。
  这辈子他就想好好休息,做个自由自在的凡人。
  雅庭是一家的私房饭馆,竹林流水的小院清雅,白彗星下了车,郑潮舟也停车下来,跟他一起走进来。
  白彗星茫然:“郑老师,你也在这吃饭?”
  郑潮舟简洁答:“嗯。”
  然后他俩就一前一后走进了同一间包厢。
  第10章 青提雪糕
  包厢里,何素,白亦宗,朱莎,郑源复已经到了。
  白彗星一头雾水,郑源复露出吃惊的表情:“你们两个一起来的?”
  郑潮舟没有详细答,只说:“来的路上碰到了。”
  何素说:“正好!这也是缘分,来,都一起过来坐。”
  白彗星和郑潮舟在仅剩的两个邻座坐下,何素笑着对白彗星说:“我听说你朱莎姐最近在筹备新电影,你之前不是老跟我说你喜欢看朱莎姐拍的电影吗?正好她今天有空,我就把你们约出来见个面。”
  白彗星这下明白了,原来这是何素为了她儿子未来的演绎生涯组的局。不仅请朱莎吃饭,还叫来了郑潮舟,何素也是够爱自己的孩子,即使不喜欢白之火演戏,也依然会为他布置好一切。
  白彗星看郑潮舟,郑潮舟神情淡然,喝了口茶。
  白彗星小声说:“来的路上怎么不告诉我?”
  郑潮舟反问:“你来了不就知道了?”
  白彗星无言转过头,见一桌人都在看他。
  白亦宗笑道:“我弟沉稳了不少。上次在电影节上第一次见到潮舟,还激动得哭了呢。”
  白彗星在心里喊救命,面上装傻笑:“第一次见面激动,第二次肯定就不能这样了,以后还要跟我舟哥好好相处呢,呵呵呵。”
  郑源复问:“乐爽的话剧排得还顺利吗?”
  白彗星:“挺顺利的,我在给乐老师做助理。”
  朱莎嘲道:“他还有钱拍话剧?电影拍一部扑一部,扑得裤衩都快没了,还要倒腾他的话剧。”
  郑源复道:“乐哥喜欢话剧,这是他的理想。”
  何素对朱莎说:“我家小白虽然暑假过后才正式算科班生,但是从小就喜欢钻研演戏,这个暑假还跟着潮舟和乐爽在剧组实习,舞台方面经验还是有的。”
  朱莎说:“何太太,您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这边几人聊正事,那边菜一一端上,溏心干鲍,陈皮香酥鸡,百花酿辽参,雪白的猪肚排骨汤,热腾腾的蒸屉一打开,黄澄澄的蟹肉和蟹黄饱满鲜美,白彗星给自己舀了一大碗蟹肉。
  听起来何素是想把他安排进朱莎的新电影里,弄个观感好的主要配角给他玩,先在观众面前刷个脸。
  朱莎问郑潮舟:“潮舟,新电影想请你做男主角,来不来?”
  郑潮舟答:“和我的经纪人谈。”
  “找你的经纪人谈都不知道要排到哪号去了。”朱莎说,“上次约你喝酒你也不出来,你现在是越来越难约了。你看,何太太都亲自出面了,你还不能赏个脸吗?”
  郑潮舟视线扫过白彗星,见他戴着手套,正抓着一条酥皮鸡腿啃得如痴如醉。
  “你想找人帮你带新人,多的是人抢着要帮你带。”郑潮舟漫不经心道。
  朱莎说:“没人比得上你。”
  “我没空。”
  “你都有空去掺和乐爽那破话剧,没空拍我的电影?乐爽给你多少钱?”
  白彗星咬着鸡腿都没忍住笑出来。
  郑潮舟礼貌问他:“很好笑吗?”
  白彗星矜持捂住嘴:“郑老师,我是突然想到开心的事,没有在笑你。”
  朱莎狐疑看他俩,反应过来:“乐爽钱都没给你?不会吧?”
  郑潮舟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没别的事就不聊了。你能喝奶茶吗?待会不许吐我车上。”
  他话音一转又落白彗星身上,何素这才注意到白彗星竟然伸手要拿奶茶喝,忙阻住他:“宝宝,你对牛奶过敏,忘了?”
  白亦宗略责备看他一眼。出于对弟弟的宽容,他没把之前白彗星喝牛奶过敏半夜被送急诊的事情告诉爸妈。
  白彗星只好放下奶茶,心想你聊你的公事,老看我吃什么干嘛。郑潮舟看白彗星,导致其他人也都看白彗星,眼里各有各的意思。
  朱莎不悦道:“连剧本也不愿意看看吗?”
  郑潮舟说:“我说了,没空。”
  眼见气氛僵硬,白彗星主动举起手:“舟哥不演,那我也不演,我要紧跟我舟哥的步伐。”
  朱莎的脸更黑了,看白彗星的表情就是“我都没问你,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何素忙按住白彗星胳膊:“小白!妈妈今天特地为你组这饭局,你怎么回事?之前你明明说很想跟你朱莎姐合作......”
  白彗星认真道:“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现在一心一意只想跟我偶像合作,我偶像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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