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朱莎脸上两坨红晕,她喝得有点多,看到乐爽后愣住。
  乐爽一脸便秘的表情,勉强和她打招呼:“你好。”
  朱莎瞥他一眼,转头对白彗星说:“小白,你怎么跟乐爽在一块?身体好些了吗?真不好意思啊,快擦擦,你们这桌姐姐买单。”
  朱莎拿餐巾纸给他擦脸,白彗星头发上还往下滴水,没想到白之火还和朱莎认识,不过朱莎是导演,白之火以后想进演艺圈,多半是要讨好她。想到这里,白彗星对朱莎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朱莎姐关心,我最近刚认识乐老师。”
  朱莎说:“少跟乐爽一块玩。我先过去了啊。”
  乐爽一脸憋屈,朱莎正要走,白彗星却礼貌地对她摊出手:“朱莎姐,另外还有洗头费一百块,洗衣费五百块。”
  朱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白彗星重复了一遍金额:“姐姐,这年头人工费就是很高的呀。”
  不远处郑源复见他们这边发生状况,也起身走过来,认出了白彗星:“小白?”
  朱莎拿出钱包抽了一千现金塞给白彗星,没好气道:“拿去!”
  郑源复一脸疑惑,白彗星利索接过钱:“好嘞,朱莎姐姐和复哥今晚吃得开心啊。”
  郑源复和朱莎回到桌前,朱莎气呼呼拿起酒瓶,郑源复收走她的酒:“别喝了,待会别又把茶泼别人身上,还得掏钱。”
  “算了,没心情吃了。”朱莎被这个小插曲搅得没了胃口,“走吧。”
  两人回到车上,朱莎疑惑道:“你觉不觉得小白今天和平时不大一样?”
  郑源复:“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孩子今晚格外让人火大!”
  郑源复笑道:“你是说找你要钱吗?小朋友开个玩笑而已。”
  “不是钱的问题——唉算了,也是我喝多了。”
  朱莎勉强平复心情,她也不再和学生时代那时候一样暴脾气了,十年磨得她比年轻时平和稳重。说起来白之火的母亲何素女士为了给自家小儿子未来顺利稳当地进入演艺圈铺路还找过她,她与这家人见过几次面,即使嘴上反对小儿子走上演艺事业,父母的行为依旧是宠爱的,白之火也只是个从小泡在爱里长大的小孩罢了。
  另一边,乐爽已经被白彗星的举动惊呆,白彗星美滋滋坐着数钱,数出五百递给乐爽:“喏,拿去买新衣服,别老穿你那件破短袖。”
  乐爽忙拒绝:“不用了。”
  “给你你就拿着!”
  乐爽被硬塞了五百,这会看白彗星的眼神都带点崇拜了:“你也太狠了吧,连朱莎的钱都敢讹......啊不是,都敢要。”
  “管她呢,我吃得好好的,她跑过来泼我一身茶,我当然得要赔偿。”
  天热,白彗星身上的水一会就蒸干了。乐爽想起什么,低头笑起来。
  白彗星:“你笑什么?”
  “从前念书的时候,有一次我和你堂哥在食堂吃饭,朱莎过来,泼了你哥一头水。”乐爽说。
  白彗星兴趣缺缺地啃玉米,“她可真没素质。”
  “然后你哥就把吃剩的餐盘扣她脸上了。”
  白彗星呛咳出声,乐爽捂着通红的醉脸闷闷笑,白彗星却完全忍不住,大笑起来。
  白彗星知道朱莎讨厌自己,但他一点也不讨厌朱莎。朱莎强烈而鲜明的性格来源于她父母的社会地位和家庭宠爱,她的家里有很多哥哥,她是唯一的妹妹,没有人能敌得过她的霸道和铁齿铜牙,连她最能说会道、点评他人头头是道的导演父亲都不敢对她的行为发表多一句意见。她以自己的家族和才华为傲,号召力极强,个人魅力突出,她拥有很多朋友,从小到大在学校里都是某个团体的领头人,但她并不靠此欺凌弱小,相反,她憎恶恃强凌弱,如果有谁当着她的面欺负一个不爱说话的同学,她火爆的脾气就让她下一秒一耳光打过去了。
  朱莎与白彗星的不对付,更单纯地来源于两人互不退让,尤其是在对话剧的见解上,有种一山不容二虎的对峙感。白彗星向来不服管,且认为发言自由,原则是只要他参与,他就有权发言;朱莎做惯了导演,思维是最终解释权归自己所有,他白彗星一个演员,凭什么那么多见解?况且这些见解还充满了个人色彩,就算他演技再好,舞台表现再吸睛,也叫朱莎不能忍。
  那天朱莎的尖叫响彻整个食堂,剩菜汤汁从她漂亮的头发里落下来,她要冲上前却被郑源复拦住,“白彗星!你他妈脑子不正常吧!”
  白彗星被乐爽护在身后,脸色平静:“我是脑子有病,我妈遗传的,这个学校里还有人不知道吗?知道我有病还惹我,你也正常不到哪去。”
  “好了莎姐,我们走吧!”
  “他凭什么敢这么对我?白彗星你要不要脸,自己演不了男主,就让所有人都上不了舞台?!”
  白彗星说:“你也就是个小偷,没资格对我大喊大叫。没有乐爽的剧本,你以为你能导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垃圾?”
  朱莎被气疯了,白彗星却非常镇定,他那张白皙俊俏的脸上甚至浮着点有趣观赏的表情——偶尔他会迸发出此种恶趣味,他就是要惹怒对方,凡事必与他们反着来,要是能把这些人气到跳脚发疯,那简直就是他人生成功的标志之一、无聊透顶的人生里稀少乐趣的快乐之源。
  郑源复担心事情闹大,忙拉着朱莎走了。郑潮舟是人群视线的中心,他早就该走了,但是他停顿,看了眼白彗星。
  白彗星转过身,从头到尾再没看过他一眼。
  一辆车缓缓停在白家不远处。夏日的蝉疯叫,白彗星戴一顶遮阳帽,背个包从大门出来,小跑到车边。
  车窗下降,白彗星来到车边叫唤:“乐老师原来你没钱是骗我啊!竟然开豪车来......接......”
  白彗星和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的郑潮舟四目相对。
  郑潮舟摘下墨镜,“豪车算不上,不过是比乐爽那辆破本田要好一点。”
  坐在副驾驶的乐爽躬身朝他挥挥手:“小白,我的车胎爆了送去修了,就喊潮舟一起来接你,外面热,快上车。”
  《尖刺》已经开始开始正式排练,所有演员均已就位。乐爽平日性格墨迹,做起正事很有效率,据他这些天在手机上发给白彗星的排练视频来看,效果还不错。
  今天正好轮到一个重头戏的排练:贾金的好友出场,两人月夜对酌谈心,涉及大量贾金的内心剖白,情绪变化复杂。
  乐爽远程与他对过好几次剧本,白彗星白天在叔叔一家人面前演戏,晚上还要给他看剧本,一个人被掰成两半使,很快就不想干了。
  “我日结工资呢?”白彗星朝乐爽摊手。
  乐爽讷讷:“不是打给你了吗?”
  “晚上帮你看剧本算加班费,快给我。”
  “别、别掏,现在身上没钱!”
  白彗星摸遍乐爽身上的口袋,“我的天,乐老师,你怎么真就身无分文啊。”
  乐爽自知丢人,说:“晚上请你吃饭,就当抵加班费了行吗?”
  “那我要吃大餐,不吃路边摊了。”上次吃个宵夜还碰到朱莎和郑源复,晦气。
  一直安静开车的郑潮舟开口:“他昨天中午吃的是馒头加酱菜,应该是没钱请你吃大餐。”
  白彗星瞪圆了眼睛,乐爽解释:“演员们都进组了,得给他们订盒饭,还有很多开销,钱要省着花,我随便吃什么,饱了就行。”
  老乐确实没有刻意委屈自己,他从学生时代起就物欲低到不似寻常人,什么潮鞋,电子产品,机械玩具,他全都不感兴趣,衣服能蔽体就行,食物能填饱肚子就行,对外物的标准皆是——能用就行。这世上唯一能委屈他的事,应当就是写出的剧本没人看没人演,一个人坐在桌前唱独角戏了。
  车开到红楼楼下,白彗星在门口等他们停好车,热得直给自己扇风。郑潮舟和乐爽从停车场过来,一进大门,就见门口垒着一堆箱子。
  “唉,这些人怎么不搬上去?”乐爽不满道。
  白彗星凑过去看,是剧组购入的一批道具,每一个都还挺沉的。
  乐爽给送货的人打电话,对方却说不知道送到几楼,打他电话没接,急着赶去送其他家,就堆那了。
  乐爽气道:“你们都没给我打电话,不就是看没电梯不想搬么,我要投诉你们!”
  郑潮舟示意他不要再和对方在电话里纠缠,“直接搬上去,不要浪费时间。我下午就走了。”
  他就今天上午在乐爽这边排练话剧,下午有广告,晚上还有晚宴。乐爽忙挂了电话,过来搬箱子。
  郑潮舟今天穿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袖,黑长裤,他卷起袖子边,胳膊精壮结实,俯身搬起两箱上楼。
  乐爽也搬起两箱,没郑潮舟那么轻松,有点费劲地上楼去了。白彗星挑了一个小一点的箱子抱起来,慢吞吞晃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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