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他狠狠瞪了那侍从一眼,“你知道什么,我说有便是有,就算没有,你们将整个吴郡掘地三尺,也得给我变出来!”
  侍从浑身一哆嗦,连连称是。
  但不曾想,如此也还是不能让顾庄满意,甚至引得顾庄直接抬脚踹了上去,踹得那侍从立即跪倒在地,口中又连连求饶。
  而那张斌进来时,瞧见的正好就是这一幕,当即也愣了一愣,但很快就弄清楚了现下的状况。
  他先看了看地上已碎得不成样子的珊瑚树,再瞥了谢不为一眼,便笑了笑,“我倒是知道哪里还有珊瑚树。”
  顾庄挥了挥手道:“城中珊瑚树不少,却再没有二尺多高的了。”
  张斌面上笑意不改,语调有些轻浮,“二尺多高的确实没有了,但......”
  他眼眸一转,是又扫了谢不为一眼,才笑着道:“我知道的那株珊瑚树,可是有三尺多高。”
  顾庄扭头看他,“当真?我怎么没听说过?”
  张斌走到了顾庄身边,挤了挤眼,与他贴耳了几句。
  顾庄的面色霎时变得有些古怪,“可,既然已送给了那位,又怎好再讨回来?若是我爹知晓了,少不得要批我几句。”
  谢不为虽未听清那张斌究竟说了什么,但他却明白地听到了顾庄口中的“那位”。
  而既能让顾庄心生犹豫,又能让顾泰放在眼中的,在整个吴郡中,恐怕除了朱家与张家的家主,就只有樊鸣了吧。
  相较顾庄的慎重,张斌却仍是那个轻浮模样,他浑不在意地摆首道:
  “那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送给他了也不过是放在库里生灰罢了。但既是你父亲的大寿,又岂能马虎了过去,倒也正好趁此机会向那位讨讨喜气,等你父亲知晓了这寿礼的来源,兴许还会赞你两句呢。”
  这话顾庄倒真的听了进去,但再稍作思量过后,却还是摇了摇头,“纵使那位不在意,我也不好因这点小事惊扰了他,我再寻别的寿礼便是。”
  张斌倒也没有再劝,而是点了点头,“那也好,我也给你留心着。”
  可不想,谢不为却在此时开了口,“那三尺多高的珊瑚树,该是什么模样呀?”
  语顿,他缓行了两步,走到了顾庄面前,再故意稍稍垂首,鬓边的碎发便顺势落在了面颊上,衬得他脸上轮廓愈发俊美。
  他又望着顾庄眨了眨眼,清眸之中水光微闪,再扬唇笑了笑,便像是绽花一般,令在场观得此幕的众人都不仅心神微荡。
  “这二尺多高的珊瑚树已似那瑶池奇葩,那三尺多高的,岂不是会更加姝异?也不知我有没有这个福分,能有幸观上一观。”
  顾庄几乎已是看痴了。
  这般,也顾不上许多,听了谢不为的话之后,更是身子比脑子快,连连点头道:“你既想看,那我便为你找来。”
  谢不为忙作惊喜之状,但下一瞬,却又眉心微蹙,“可我听顾公子方才言语,似乎是有为难之处啊?”
  说罢,又微微摆了摆首,唇际的笑意也淡了许多,“若当真是难办,那便也罢了。”
  顾庄此时已是彻底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听得谢不为这么一激,连忙保证道:
  “不为难不为难,那珊瑚树如今就在樊大人府中,我们顾家素来与樊大人交好,樊大人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只要我过去与樊大人说上一说,就肯定能要来那珊瑚树。”
  谢不为这才展眉一笑,满眼希冀,“既如此,那岂不是待会儿就能看到了?”
  顾庄一愣,显然没想到谢不为竟会如此着急。
  可话都已经放出去了,为了他自己的颜面,还有他那对谢不为的垂涎之心,他便再不好回拒谢不为,也只能苦笑着应了下来,“好,我现在就去拜访樊大人。”
  言讫,便迈步往府外走去,而谢不为则是“自觉”跟在了顾庄身后。
  等顾庄准备上车,回首发现谢不为也欲跟上,便有些为难道:
  “樊大人不喜聒噪,言公子还是就在府上等我吧。”
  谢不为又露惭羞,“顾公子此番是为我而奔波,我又岂可让顾公子一人劳累,既然樊大人不喜聒噪,那等到了地方,我在外等着就是。”
  顾庄哪里见过谢不为如此生动的模样,头脑也愈发混沌,此刻,便是谢不为说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怕是也会去为谢不为摘来。
  而这下又是与谢不为同乘的好事,他又岂会不应,便连忙点了点头,“好好好,那便劳烦言公子与我一道了。”
  谢不为作势还以一礼,但在垂眼的那刻,却是暗暗瞥向了隐秘之处,微微颔首。
  令谢不为意想不到的是,樊鸣的藏身之处,竟不在什么偏僻之隅,而就在吴郡最为繁华的运河岸边。
  倒真是“大隐隐于市”,才让暗卫们完全寻不到樊鸣的踪迹。
  谢不为目送顾庄进了宅子之后,便命随行暗卫悄然围住了宅院的所有出口,是势必一举抓住樊鸣。
  可在此时,流风却忽然现身,躬身道:“禀谢公子,顾泰已经收到了京中回信,现在正往这边赶来。”
  谢不为心下一紧,他知晓,顾泰一定是已经确认了他与萧照临的身份,才会匆匆赶来见樊鸣。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略定了定心神,再问流风,“只有他一人吗?”
  流风答道:“先行一人,后命车马跟上,目测是有两百人。”
  谢不为眸光微冷,传来探查樊鸣宅院的暗卫,问道:“院中有多少护卫?”
  那暗卫拱手道:“三百左右。”
  谢不为攥紧了拳,看向了流风,“有把握在顾泰赶来之前抓到樊鸣吗?”
  流风与那暗卫齐齐单膝跪下道:“誓不辱命!”
  谢不为心中莫名一动,却未有理会。
  只于此番紧张的氛围之中吸了口气,原本面色还算缓和,但吐出来时,却唯剩满面的冷意。
  “好,杀进去,活捉樊鸣!”
  “是!”
  很快,宅院中便惊起了混乱的厮杀之声。
  谢不为背在身后的手中不禁冒出了些许冷汗,即使萧照临几乎将带来的全部暗卫留给了他,但也不过十余人。
  而又即使他们个个皆如神兵,也不畏生死,可在要应对数十倍于他们的护卫的情况下活捉樊鸣,难度仍是极大。
  起初,谢不为并未想过要如此硬攻。
  但形势转如电,他既不曾料到会在如此偶然的情况下得知樊鸣的踪迹,也不曾料到他们的身份会如此迅速地暴露,便只能随机应对,又兵行险着。
  只要能活捉樊鸣,吴郡三世家,以及琅琊王氏,都再难撇清暗中勾连五斗米道而欲意谋乱的嫌疑。
  谢不为看不到宅中情况,却能听到那混乱厮杀的中心正在不断地偏移,而偏移的方向,似乎正是——运河。
  他心下陡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也果然,在下一瞬,流风便忽然闪至了谢不为面前。
  流风已满身是血,而却面露惭愧。
  “樊鸣乘船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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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意外落水
  吴郡运河乃国朝水运枢纽, 四通八达,一旦樊鸣逃入其间,便有如针落大海,再难寻其踪迹。
  谢不为未有任何犹豫, 解开了马车辕绳, 翻身而上, 袍袖盈风,似一团于寒风中烈烈燃烧的火焰,扬鞭驾马往运河奔去。
  岸边早已乱作一团, 暗卫与樊鸣护卫正在厮杀, 行人商客尖叫着惊惧逃散。
  一时间, 刀光剑影、血雾弥漫, 更兼河风呼啸,水面滔滔, 乃是一番肃杀之景。
  但这混乱却未影响谢不为分毫, 他坐立马上,双眼微眯, 抬颌举目越过了人群, 望向了运河水面, 很快便锁定了樊鸣搭乘的船只。
  而此时暗卫与护卫争夺的焦点, 也正是码头边所剩的唯一一艘船。
  谢不为当机立断, 铿锵一声拔出长剑,并夹马肚,如一支燎着火焰的羽箭闯入了混沌人群之中。
  霎时间, 便似焚尽了一切的污浊,岸边的形势逐渐清明起来——是由于谢不为和流风的加入,樊鸣的护卫愈发不敌, 且战且退。
  在杀至码头之后,谢不为看准了时机,旋身下马,与流风等几个暗卫一齐,跃上了船只甲板,直追樊鸣。
  流风未料到谢不为竟敢亲身登船,因是船上水面终不比陆上稳妥,危险重重。
  他也并无把握做到,在护住谢不为的同时还能抓住樊鸣,便不免面露忧色,朝着谢不为执剑一礼,“还请谢公子待会儿躲在船内,保重自身。”
  谢不为并未应下,他握紧了手中犹在滴血的长剑,目光始终凝视着前方船只,“不必顾及我,一切当以活捉樊鸣为主。”
  流风垂眸看到了谢不为因握剑而泛红的指节,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点红是比剑刃上的鲜血还要刺眼。
  他本欲再劝,但才开口,却听到谢不为冷淡一声,“流风,听命。”
  流风匆忙抬头,望见了谢不为可称凌厉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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