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谢不为蹙了蹙眉,对着内侍颔首道:“劳烦中贵人为我通传了。”
  那内侍应下之后便往隔壁宅院去,不多时,便回来禀告,“永嘉公主请您过去一聚。”
  但谢不为又略有犹疑,那内侍看出谢不为的顾虑,再接着道,“陆常侍正在公主左右,便也是邀谢大人在庭中相见,是在礼节之内的。”
  谢不为这才跟着那内侍往隔壁而去。
  在穿过几道长廊之后,在离得稍远地方,谢不为一眼便看见了正坐在庭中紫藤萝花架下的萧神爱。
  一身蓝粉宫装,精致华美,但头上却只用一支碧玉簪松松挽了一个流云髻,倒显出了几分闲适。
  而在她身后,立有一身着白色襕衫男子,头束白玉冠,正拿着一把绢丝团扇躬身为萧神爱轻摇送风。
  萧神爱半披着的青丝便随着这一下一下的清风微微飘扬,因着两人站得极近,不少还会拂过那男子的宽袖,不免显得流连。
  时过五月,紫藤萝已至凋谢时候,虽颜色模样皆在,但已是挂不住藤蔓,只清风一晃,便会有不少簌簌落下,落了少女及她身后男子满头。
  引得萧神爱咯咯轻笑,还抬手去接,接了一捧之后又玩闹似地泼向他身后男子。
  而那男子不恼也不躲,只是任由萧神爱玩闹。
  这番看来,倒似一对璧人于清风花下玩乐,此间绵绵情意更比景致动人。
  可谢不为却本能地觉出了几分不对,本想询问内侍,但不想,那内侍不知何时已悄然退下,此处便只有萧神爱与那男子两人。
  他只好再走近了些,在看清那白袍男子的面容之后,不由得一惊。
  这男子不是旁人,而是当初在含章殿外请他求娶萧神爱的——陆常侍陆云程。
  是因陆云程今日并非内臣打扮,而是一身寻常公子服饰,才教谢不为方才不敢确认。
  他虽未出声,但在他走近后,很快便被陆云程注意到。
  陆云程也是略有惊诧,像是没想到谢不为会来得这般快,又这般悄无声息,本能地退却了几步,远离了萧神爱,再似回过神来,大步近了谢不为,躬身一拜,“云程见过谢公子。”
  但还不等谢不为反应,萧神爱已站了起来,看也没看谢不为一眼,直奔到陆云程身侧,扶起了陆云程,似有些不悦,“我不是跟你说了,在这里,你不必礼来礼去的。”
  陆云程先对着谢不为歉意一笑,再对萧神爱道:“谢公子毕竟是客人,不好失了礼数。”
  可这句话却像是将萧神爱逗笑了一般,“他才不是客人,他可是我的......”
  萧神爱故意拖长了尾音,再扭头看向了谢不为,眨了眨眼,“未来嫂嫂!”
  这句话倒教谢不为和陆云程两人都为之一震,一时竟也都不知该如何接下萧神爱的话。
  萧神爱说罢便捧腹轻笑,又见谢不为和陆云程面上皆是错愕,便“大发慈悲”解释道:“我又没说错,这还是张叔跟我说的呢!”
  萧神爱牵起了陆云程衣袖摇了摇,面上笑靥更深,眉间一枚红贝珍珠花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更为萧神爱的笑颜添了几分灵动的少女气息,“张叔跟我说,太子哥哥可是要娶他当太子妃的......”
  “公主!”在萧神爱说出更加“骇人”的言语之前,陆云程难得出言打断了萧神爱的话,引着萧神爱回了紫藤花架下,并轻言道,“莫要再吓谢公子了。”
  谢不为这才算彻底反应过来,又按下心头在听到萧神爱言语后产生的异样,稍稍近了萧神爱两步。
  正欲俯身行见礼,却被萧神爱又一句打断,“诶诶诶,云程哥哥,你快扶起我‘嫂嫂’,要是被太子哥哥知道了,他可是会不高兴的。”
  说罢,又是连连轻笑,笑声清灵悦耳,像是银铃轻摇。
  谢不为动作一滞,而陆云程也是愣在了原地,片刻后,谢不为倒也不再强求行礼,而是直述来意。
  虽然从萧神爱的心情来看,宫中应当暂无大事发生,但萧神爱此时出现在此地还是有些蹊跷。
  “敢问公主,陛下龙体可安?”
  萧神爱听谢不为提及皇帝,面上笑意立马稍敛,甚至两弯淡眉都有一颦,嘟着嘴道:
  “姨母和太子哥哥都不让我去紫光殿,还让我来这里住几天,我又怎么知道!”
  陆云程倒是知晓谢不为所问之意,在萧神爱言语后便对着谢不为点了点头,“应当不会有大事。”
  谢不为稍稍舒了一口气,再看向了萧神爱,放轻了语调,“那......太子殿下呢?”
  萧神爱眼底笑意才又浮现,歪了歪头,扬手摘下了悬在她身侧的一枝紫藤萝,绕在了指间,语气颇有些得意,“我就知道,你其实就是想问太子哥哥吧!”
  这萧神爱所说确实是他此来的目的,可由萧神爱道来却多了几分暧昧之意。
  但他也不好与萧神爱解释他心中态度,便只好无奈一笑,“是。”
  萧神爱得意过后却又有些苦恼,垂下头转了转手中紫藤萝,“我......也不知道。”
  突然,默然立在一侧的陆云程主动开了口,是对萧神爱,“公主,你不是说要在此处下棋吗?我与谢公子一道去将棋具取来可好?”
  萧神爱有些不解,“你去拿不就行了,干嘛非要他与你一道去?”
  话才出,又立刻领会了陆云程的意思,“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男女大防嘛!你和他去就是了,我在这里等你们。”
  陆云程又是安抚了萧神爱几句,才领着谢不为往庭后去。
  谢不为明白陆云程这是有不便为萧神爱知晓的话要对他说,便等到远离了庭院,才想主动发问。
  却不想,竟是陆云程先他一步开了口,语气略有隐忧。
  “太子......处境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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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忧患丛生(二更)
  谢不为心有一悬, 眉梢半沉,急急追问,“太子如何了?”
  陆云程也忙回言安抚:“谢公子莫急,太子并未出事, 只是如今这宫中是非太多, 对太子有些不利, 故云程才出此言。”
  但谢不为悬着的心却未有半点放下,只是略微沉了沉气,稍微敛了敛焦急神色, 才向陆云程问道:
  “不知陆常侍可否与我细说?”
  按律来说, 宫中内臣不得与外臣私联, 但陆云程显然是没将谢不为当成寻常外臣, 才会主动引谢不为来此处告知宫中情况。
  陆云程略放低了声,“昨日太子回宫之后, 宫里一夜之间就出现了两条传言。
  一是说陛下晕厥之事乃是袁大家所为, 这是因陛下晕厥的时机实在太过微妙,朝中正为庾氏议后之事争论不休, 眼看朝议更加偏向庾氏, 陛下就晕了过去, 而袁大家又在第二天就将太子召了回来, 便有人望风捕影, 罗织道......”
  陆云程有些犹疑,是对将要说出口的话甚有忌讳,便更是压沉了声, “道袁大家欲行逼宫之事,扶持太子登位。”
  谢不为一骇,逼宫罪名可诛九族, 即使只是完全没有根据的虚言妄语,也足以使人自危。
  更何况,以朝中局势来看,皇帝本就对汝南袁氏及萧照临多有疑心,庾氏不可能不借此为柄来攻讦构陷袁氏和萧照临。
  “这第二条,是从虎苑那边传出来的,说是那头发狂的熊虽然被当场格杀,饲养那头熊的内侍也当即被处死,但有人在处理熊尸时意外在熊体内发现了可以致野兽亢奋发狂的马鞭草,而虎苑之中是将马鞭草列为了禁物的,这马鞭草便只能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故就有传言,是庾氏为立救驾之功,才谋划了此事,且陛下在受惊当日龙体便有不适,两日后喘鸣之症复发也大有可能是与此相关。”
  陆云程见谢不为面色不对,便赶忙将第二条传言说了个明白。
  这两条传言的用意十分明显,第一条明显就是庾妃针对袁大家和萧照临所编织的欲加之罪,而这第二条便是袁大家驳斥及揭露庾妃和庾氏用心的回击。
  但,既然还只停留在传言层面,便表明双方都觉时机还不成熟,都在观察等待事态进一步的发展——也就是皇帝究竟能不能醒,又会在何时醒。
  不过,在此之外,定然还有让袁氏及庾氏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因素在制衡。
  谢不为忽然想起了前去皇陵为袁大家向萧照临传话的羽林中郎将伏南,也就霎时明白了,这个尚可制衡袁氏庾氏的因素便是——内军!
  内军四营之中,羽林军显然是袁氏之势,那剩下三营的立场便很是关键。
  可谢不为之前却不曾刻意留意过,如今也就不甚明了这内军中的局势。
  他抬眸看了看陆云程,略有迟疑,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开口问询,“不知陆常侍可否了解这内军主帅各出自何族?”
  陆云程未有讳言,“就云程所知,左卫中郎将是为太原温氏之族,右卫中郎将乃是东阳长公主的夫家汝南周氏之族,羽林中郎将出自安丘伏氏,虎贲中郎将是为如今褚妃的母族颍川褚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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