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萧照临拧眉叹息,“并无不一般,不过是他先救了明珠一命,我再还他一命罢了。”
  张叔却摆首,“论偿还谢公子救下公主的恩情,那颗国师所赐的丹药,还有对谢公子的重用便已然足够,再不济,让东宫侍卫及时赶去也可以,未必非得是殿下亲自出面。”
  他语顿似有犹豫,但还是选择继续说道,“再容奴放肆,当日殿下为谢公子解围之后,为何还要抱着谢公子上马同乘啊?”
  萧照临一怔,但很快回道:“是他那时受了惊吓,我自然要送他回去。”
  张叔更是唉声,“殿下,从那件事后,你便抗拒任何人的触碰,就连奴有时靠你近了些你都会避开,但对谢公子却不是如此,殿下明明可以完全不与谢公子接近,可却一次又一次与谢公子亲近,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殿下对谢公子的在意吗?”
  萧照临张口欲反驳,却一顿,再又默然。
  张叔将萧照临的反应看在眼里,“奴不敢妄言殿下是否喜欢谢公子,但若是能接受谢公子,两厢相好,既能全谢公子苦苦爱慕殿下之心,又能使殿下不再孤身一人,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萧照临沉默许久,最后只低声,“可我还不是......喜欢他。”
  语顿,拧眉更紧,“而且适才你也看到了吧,即使是他,我也终究做不到那一步。”
  这下当真令张叔不解,但不过几息之后,张叔竟扬起了唇角,更是压声道:“恕奴无礼,殿下,当真知晓要如何做吗?”
  萧照临愕然回首,看向了张叔。
  张叔一言既出,见萧照临未有怒意,便接着说道:
  “殿下从未了解过这等事,所知晓的也不过是旁人一两句轻佻之语,更是不愿看图册,又岂会真正明了该如何做?这其中妙事,只抱着亲着谢公子是不够的,更何况殿下都未亲上去......”
  “好了!”萧照临低斥,已然是面红耳赤,“这些污浊之事不必再说了!”
  但张叔却丝毫不惧萧照临的斥语,反倒嘴角笑意更浓,“奴不说了,奴明日便去寻一些图册......”
  “也不必!”萧照临又是掐了掐眉心,“说一千道一万,即使我愿意接受他,那又该给他何种名分?”
  张叔本想说既都为男子,又何需名分,但见萧照临当真是在愁虑此事,便也略思道:“这男子相好自无名分可言,可若是殿下不愿委屈谢公子,自然也是有其他方式可解的。”
  但却没继续说下去。
  萧照临便下意识问道:“什么方式?”
  可才问出口,就意识到,这是张叔在故意引着他,便又立刻找补,“咳,我对此事也不是很感兴趣,你也不必为难。”
  张叔不过为借此看清萧照临的本心,既得了答案自然也不会再为难萧照临,便带着笑意回道:
  “奴自幼在宫闱长大,听闻过不少前朝后宫秘闻,其中,最骇人的便是假凤虚凰之事。”
  萧照临这下当真有了兴趣,挑眉问道:“何为假凤虚凰?”
  张叔略略俯身,“汉时帝王亦如本朝多好男风,但总归不可有男后男妃之事,便以侍中、舍人等亲近之官赐之,若是实在喜欢得紧,那便让那人男扮女装,入后宫与君王享乐,只要此事不为外人所知,也不失为一桩妙计。”
  萧照临却不赞同,“男扮女装实在不妥,若真如此,那他日后如何为官?”
  张叔见萧照临当真是在认真考虑此事,笑得皱纹更深,“是是是,殿下考虑周全,但也还有另外一个法子,既可以让谢公子继续为官,也可以给谢公子一个名分。”
  萧照临转过身来,先是看了一眼帷帐内安睡的谢不为,再低头目视张叔,“你讲。”
  张叔便也不再卖关子,“便是为谢公子再造个身份出来,在内,东宫乃至日后后宫侍人称谢公子为殿下之妃妾,在外,谢公子也不受影响,只要不被外人拿住确凿证据,谢公子自然可以既为殿下之臣,又为殿下之妃妾。”
  但萧照临听后,却未如张叔所想的那般满意,反倒连连摆首,“不可,名分之事自然是要让全天下都知晓的,若是如你所说,岂不是仍旧无名无分?”
  张叔心念一动,略有震惊,疾疾问道:“难道说,殿下是想光明正大地娶了谢公子为太子嫔......”
  说话时见萧照临面色未缓,又忙改口,“为太子妃?”
  萧照临这才面色稍缓,见张叔惊奇眼神,又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再道:
  “我本就对旁人无意,若当真如你所愿接受了他,自然身边只会有他一人。”
  张叔暗叹,连正妻之位都为谢公子定下了,还如此嘴硬说不喜谢公子,但他亦不好戳破,只就事论事提出隐忧,“先不说袁氏为后的旧训,只男子为妻实在不为世人所容,殿下还请三思啊。”
  萧照临却不甚担忧,“到那时,天下必掌于我一人之手,又何惧旁人闲言碎语?”
  张叔见萧照临态度坚决,也不想在此事上惹萧照临不快,只道:“那殿下准备何时接受谢公子啊?奴也好有个准备。”
  萧照临稍有思忖,但片刻后便明白,张叔已然完全套了他的话,顿时有些羞恼,佯装不悦,“我还没说要接受他,只不过不好拒绝他如此赤诚的爱慕之心罢了,你所说之事,也只能日后看他的表现再定。”
  张叔是知晓萧照临口是心非的脾性的,便笑着连连应下,“好,那便等谢公子打动殿下那日再说。”
  又轻声问,语带捉狭,“那可要奴去寻一些图册来?”
  萧照临这下没有立刻回绝,只轻咳几声,“我是拗不过你的,你去安排便是。”
  张叔眼下笑褶更深,俯身应道:“是。”
  再便伺候萧照临去另一间寝阁入睡。
  不过,此间寝阁内的红烛却无人吹息,烛芯随着两人离去的行风颤了颤,又渐渐低垂,不时爆出轻微的灯花之声。
  室内光线便也逐渐暗淡,窗外的月华倾洒入内,终是胜过了烛火,又如白练般拂过了床榻上安睡之人精致的眉眼。
  帷幔又在一瞬为微风扬起一角,谢不为微微侧过了身,一夜好眠。
  待到红烛燃尽,徒余满台凝白烛泪,是昨夜此间暧昧一幕的唯一见证。
  谢不为醒来之时,便瞥见了那未曾收走的烛台,似乎甜腻香味又席卷而来,他的面颊瞬又隐隐发烫,心下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萧照临和张叔。
  不过好在,有内侍听见了动静便入内伺候,且告知萧照临已去上朝,张叔亦随侍在旁,并有嘱咐不必等着当面请辞,可自行离宫。
  谢不为自然求之不得,虽昨夜他后来意识模糊,但与萧照临相见的前段记忆甚是明了,他也知定是张叔以为他与萧照临相好,才有此安排,且萧照临也未对他做什么。
  可他毕竟会觉不好意思,便只能先走为上计。
  回到郡府之后,赵克第一时间凑上前来,是打听昨夜谢不为留宿东宫之事。
  他面带欣慰笑容,缓缓捋着自己的胡须道:“恭喜谢主簿心愿得成,殿下还从未让外人留宿过东宫呢。”
  当时谢不为正在喝茶,听闻赵克之语差点呛住,连连咳嗽之后才道:
  “并非赵郡丞所想的那般,我不过是因公务耽误了时辰,那时宫门已锁,实在不能出宫,便只好打扰殿下了。”
  又觉赵克消息实在灵通,疑心此事是否已为众所知,便不甚委婉地探听道:“东宫私事,应当不会轻易为外人知晓吧。”
  赵克却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模样,再答谢不为之问,是为安抚,“谢主簿放心,我之所以知晓你留宿东宫之事,是因我本就知晓你昨日去了东宫,加之郡府与东宫关系密切,我便能猜出七八,但旁人是万万难以知晓的,窥探东宫可是不小的罪名,故此事除我之外,应当只有东宫近侍及谢主簿府中知晓,且以东宫行事,也不会有闲言碎语传外。”
  谢不为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孟聿秋也很难知道此事了。
  他见谢不为明显神色放松了些,心情也并不差,便转而提起季慕青之事,是为劝导,“我虽不知谢主簿与季小将军之间的恩怨,但我了解二位皆是有能之人,谢主簿既想了结大报恩寺背后之事,便最好暂时放下成见,到时定能事半功倍。”
  谢不为在昨日便已接受了要与季慕青共事,这下自然是连连点头,“赵郡丞所言极是。”
  他嘴角扬起了一个浅淡的笑,“我自当与季小将军‘好好’相处,定会为殿下分忧。”
  这其中的“好好”二字是为重音,便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赵克略有觉察,有些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问起谢不为有关大报恩寺之事,“那谢主簿心中可对账本一事有了打算?可需我尽一些微薄之力?”
  谢不为闻言略略沉思,再道:“倒当真有些事需要劳烦赵郡丞。”
  赵克倾耳,“谢主簿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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