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过时隔一月,会稽庄子又传来了谢不为的消息。”
  “但这次,却是谢不为的死讯。”
  谢不为听到这里,了然地轻笑了笑:“说吧,这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小说?”
  侄女哎呀了一声:“还没读完呢!”
  “这谢不为死得甚是蹊跷。”
  “是被人一剑戳了个对穿,却又掩耳盗铃地挂在梁上,做了个自缢的模样,显然是有人谋杀!可谁都知道,无论谋杀也好,自缢也罢,谢家都不会多加追查……”
  “为什么不查?”谢不为问。
  若是寻常小说情节,谢不为只会耐心地听侄女说完,并不会主动开口询问,但这次,同名人物的命运,确实引起了他的几分好奇。
  “因为这本小说里的谢不为——活该呀!”
  可才说完,侄女却又皱了皱眉,语气复杂:“其实最开始,他也是个可怜人。”
  “小说里的谢家是那个朝代的世家大族,有钱有权,而他谢不为正是谢家家主*的儿子,按理说,也是男主配置了。
  然而,谢家内部却出了个胆大包天的家奴,竟趁谢夫人意外早产,用狸猫换了太子,让自己的儿子成了谢家家主的孩子。”
  “十八年后,也就是小说的开头,这件事突然被人揭发,谢不为就被谢家接了回去。
  但那个换了谢不为的孩子,也就是名为谢席玉的男主,实在天资卓绝,能力超群又相貌极为俊美……反正就是哪儿哪儿都很厉害,所以并没有被送回去,而是继续留在了谢家。”
  谢不为避让了一辆从右边支道汇入的小车。
  现在正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车流量越来越大,也是最易发生交通事故的时候。
  谢不为要比平时更加注意路况。
  不过,他一心二用得绰绰有余,还能继续应和外甥女:“既然这个谢席玉才是男主,你又说那个‘谢不为’活该,看来‘谢不为’就是小说里的反派了?”
  侄女先是点了点头,却又很快摇了摇头:“不,他连反派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个炮灰。”
  “最初的时候,谢不为其实和谢席玉相处得不错。但到后来,谢不为却突然开始嫉妒谢席玉,便想抢谢席玉的风头,可往往都是弄巧成拙,反倒令自己成了哗众取宠的小丑,丢尽了谢家的脸面,谢家便将他又送了回去。”
  侄女耸了耸肩:“再后来,就是刚刚我给你读的那段了。”
  谢不为才听完,便指出了小说里的逻辑漏洞:“我能理解这个炮灰的存在是为了反衬男主的品行、能力,或是给男主的身世增加坎坷。”
  “但是,这个炮灰的死又能有什么作用,谁要杀他?他死了之后,最大嫌疑人岂不就是男主?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侄女没想到谢不为不仅认真听了,还能挑出刺来。
  她“唔”了一声,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什么情节的伏笔吧,我还没看完呢!”
  谢不为无奈笑笑,没有再较真的意思,只随意嘱咐了一句:“别光想着看小说了,也要好好学习。”
  侄女一听“学习”二字,顿时头皮发麻,连连摆手:“只要你不提学习,你就还是我的好小叔!”
  说话间,她瞥见了前方不远处的甜品店,又连忙道:“小叔——我要吃芒果布丁,你快停车,我去买。”
  前方的甜品店正处十字路口,高峰期停车很是麻烦。
  但谢不为向来不会拒绝侄女的任何要求,他看准了时机,很快将车停在了甜品店门口。
  在等待侄女回来的时候,或许是无聊驱使,又或许是什么冥冥之中,谢不为随手拿起了那本放在副驾的小说。
  ——《白月光丞相他一心为国》。
  谢不为先是怔了怔,随后不由得摇头轻笑:“又是什么玛丽苏小说。”
  但出于对书里同名角色的好奇,谢不为还是翻开了这本小说。
  一目十行。
  可忽然,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瞬间夺走了谢不为的视线,紧接着,如雷鸣般的巨大的爆炸声在他的耳边炸开。
  还等不及他抬头,须臾之间,燎着火气的猛烈撞击力袭来——
  他立刻失去了所有意识。
  再睁眼,便是刚刚的场景了。
  结合脑中的陌生意识,谢不为彻底明白,他这是在遭遇车祸后,穿进了那本小说中。
  “五郎,你这是做什么?”
  那中年男子,也就是谢家家主谢楷的声音,打断了谢不为纷乱的思绪。
  “我知你素来恪守友悌,看重你们之间的兄弟情分,但这逆子已经做出了如此狂悖之事,难道你还想继续帮他收拾烂摊子?”
  谢不为也反应过来,谢楷口中的五郎,便正是小说里的男主。
  谢席玉。
  而他现在的身份,则是谢家六郎——在认回谢不为的时候,谢家不仅没有送走谢席玉,还降了谢不为这个亲生儿子的齿序。
  让谢席玉成了谢不为的兄长。
  谢席玉还是没有回答谢楷的话,而是轻轻扶起谢不为,将谢不为交给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仆从。
  “送六郎回去,再去请府医给六郎看看。”
  两个仆从稳稳地扶住了谢不为,连声称是,但两人步子都没迈出去,就被谢楷的一声呵斥吓得愣在了原地。
  “谁准他回去了!”
  谢席玉这才转身,对着谢楷稍稍一拜后,抬眼正视谢楷。
  谢不为看不到谢席玉此刻的面容表情,只能听到谢席玉此刻的声音。
  ——是比方才那句低语清冷了许多的、如玉石相撞的泠泠之音:
  “父亲,六郎向来身虚体弱,若不早些回去休息,怕是要大病一场。”
  谢楷显然已经习惯了谢席玉如此冷淡的反应,并不觉失礼。
  沉吟片刻后,还将谢席玉的话听了进去:“还是你考虑得周到,若是这逆子病倒了,明日倒是不好将他送回会稽。”
  再对着那两个仆从点了点头:“就如五郎所言。”
  会稽!
  谢不为听到这个地名,如闻惊雷,陡然从陌生的混沌意识中彻底惊醒!
  不能去会稽!
  不知从何处积攒出了些许力气,他奋力推开身侧一人,紧接着又挣脱了另一人的搀扶。
  碎乱的行动间,湿透的长发甩过前方谢席玉宽大的衣袖。
  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色的水痕。
  谢不为如此激烈反抗,谢席玉带来的两个仆从却不敢动他分毫,只是求助地看向了谢席玉。
  而在场其他人也都没想到,谢不为现在竟然还能有力气。
  他没有再借助任何力量。
  只靠自己站稳,又再次甩了甩头,好让自己的神思能够更加清明。
  赶在谢楷发怒之前,谢不为先一步对着谢楷开口。
  声若游丝,沙哑异常。
  却不难听出其中坚定的抗争之意:
  “我,不去会稽!”
  第2章 造谣太子
  谢不为话音落,恰有一阵挟着室外料峭寒意的东风窥窗而入。
  吹得烛火曳曳、人影幢幢。
  室内滞静,唯闻此风萧萧,似有低泣,一时之间,竟有种说不出的诡谲幽微之感。
  这阵寒风虽掠走了谢不为身上才积蓄出来的些许暖意。
  却也助他摆脱了适才初醒时的蒙昧,令他得以迅速拨开脑中迷雾,将这一片混乱的局势,与小说中的剧情精准对应起来。
  ——他这是穿到了原主被送回会稽的前夜!
  根据他在车祸前看完的十几页小说,可以判断出,现在的剧情是,太子驾临谢府夜宴,后至谢府温泉沐浴,而遭原主尾随偷窥。
  在被太子近侍抓住后,原主自辩不得,在推搡冲突下,一脚跌滑落温泉。
  太子怒而离去,只留下原主在水中挣扎。
  不过好在此番动静不小,很快便有府中仆从赶到,从温泉中捞出了原主。
  由于原主的行径实在是过于荒唐,惹怒的还是当朝太子。
  所以即使太子尚未有追究之意,但谢府也已是彻底容不下原主了。
  第二天天才亮,就将原主丢到了去会稽的马车上。
  再根据侄女的贴心剧透,一个月之后,原主便会不明不白地死去,成了悬案一桩,不明动机也不知凶手。
  谢不为之所以对这段剧情印象深刻,倒不是因为原主的行径究竟是多么荒唐离谱。
  而是因为,这段剧情实在是有些逻辑不通。
  按照之前的剧情。
  原主无论是在公开场合抢谢席玉的风头,还是在私下里,想要越过谢席玉而与各路权贵交好。
  他的行事动机是绝不会允许他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而去偷窥太子沐浴的。
  毕竟,无论这件事有没有太子发现,都不会给原主带来一丁点的好处。
  相反还有可能,将自己推向更加糟糕的处境。
  所以,这段剧情连带着后面的原主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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