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 第102节

  母妃是在强人所难。
  有记忆起,他就是被母妃耳提面命揠苗助长的呆瓜。
  “咯吱。”
  江府后门被人拉开,一条乳白猎犬蹿跳出来,直奔来不及起身的少年。
  “啊啊啊!”
  “汪汪!”
  绮宝扑到卫扬万身上。
  江吟月不紧不慢来到快要吓破胆的少年前面,居高临下地问:“你来做什么?”
  她早在二楼的窗前望见鬼祟的他和……站在树杈上的邹凯。
  这对主仆还真是……特别。
  被绮宝当成大玩偶的卫扬万龇牙咧嘴道:“把它支开。”
  “求我。”
  “求你了,求你行了吧!”
  江吟月拉过绮宝,踢了踢少年,“什么事?”
  “来收买你爹和你相公。”
  “那你来错地儿了,魏钦不在府上。”
  “你们闹和离?你可别与太子皇兄旧情复燃,于我不利!”
  江吟月又放出绮宝,吓得少年吱哇乱叫。
  须臾,两人靠在墙根,有一搭没一搭地互损。
  损着损着,江吟月学少年席地而坐,恣睢一回,“日后做个闲散亲王不好吗?非要争权?”
  有朝一日,若太子登基,很可能拿他这个又争又抢的三弟杀鸡儆猴。
  “我名讳里的扬万二字是随便起的?父皇对我寄予厚望。”
  江吟月懒得提醒他太子的名讳里还有个“宸”字呢,“傻兮兮的。”
  “娇滴滴的。”
  “缺心眼。”
  “娇气包。”
  两人互“啄”着,直到一抹绯红出现在巷子一端。
  夕阳拉长他的身影,笔直延伸。
  过分皙白的皮肤与夕阳相融,如笔端沾赤墨,在水盂中荡出的一抹韵色。
  卫扬万靠在墙上,后脑勺枕着交叠的双手,“不速之客。”
  魏钦没理,径自来到坐没坐相的江吟月面前,曲膝下蹲,不发一言,就那么凝着女子。
  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的少年撇撇嘴,“都被逐出家门了,回来做啥子?要我说,都正三品了,也别憋屈做赘婿了,快去立户买宅,自个儿做家主,再纳十个八个小妾,多威风啊!唉,曾经沧海不及弱水解风情。”
  魏钦岂会听不出少年的挖苦,可他就是不理睬少年,一瞬不瞬盯着江吟月。
  少年伸懒腰,“邹凯,扶本皇子起身。”
  邹凯跳下树杈,拎起少年几个健步消失得无影无踪。人家夫妻的私事,他可不想掺和。
  巷子回荡着少年气嘟嘟的喊叫。
  这边安静下来,魏钦刚开口,江吟月起身掸掸裙摆,无声越过。
  “小姐。”
  “我说过,再有下次,我喊人了。”
  “我只是想见小姐。”
  “不是见到了。”江吟月想到什么,郑重道,“侍郎大人官居正三品,往后就别称为我小姐,小女子受不起。”
  “魏钦永远忠于小姐。”魏钦拦住江吟月,“卫逸赫也是。”
  江吟月油盐不进,从衣袖取出一沓银票,塞进魏钦的革带,“那两盒胭脂和妆粉,全当我受骗认栽,这是五百两,咱们两清。”
  “我欠小姐的,不止五百两。”
  “不必还账,当作你别再纠缠我的赏钱。”
  魏钦低头看着革带中的银票,有种被扫地出门的孤寂。
  很早以前他就发现,面前的女子一笑灿若桃花,不笑冷若冰霜,此刻打发他的样子,没有半点念旧与不舍。
  “我哪里也不去。”
  “侍郎大人请便。”
  江吟月迈开步子,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拔高嗓音:“来人。”
  数名女护卫飞出府邸,落在两人之间。
  气势如虹,英姿飒爽。
  “姑爷留步!”
  有了昨日的教训,江吟月特意命令自己的护卫们不可再关照魏钦,尤其是虹玫。
  虽不知小夫妻为何伤和气,但她们的职责是保护小姐,身为领头的虹玫抱拳咳了声:“请姑爷自重。”
  其余人齐声道:“请姑爷自重!”
  魏钦隔着人墙目视江吟月的背影消失,近水楼台的皎月,成了天边遥遥不可及的冷月。
  他退后一步,抬抬衣袖。
  虹玫带人行礼,又带头离开。
  巷子仅剩魏钦一人。
  月上中天,打更人的梆子声回荡在三更时分。
  梦魇惊醒的江吟月蜷缩一圈,挑帘扫过燃灯的闺阁,不比拥挤的魏家东厢房,自己的闺阁可容纳数个魏家东厢房。
  空虚感也成倍袭来。
  江吟月披上外衫走到桌边饮水,眉眼微动,去往窗边,稍稍推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
  灯火将尽的后巷,那道身影犹在。
  伶仃一人。
  第64章
  有魏钦在后巷, 江吟月在无意识中安稳下来,渐渐安眠。
  寝殿内却传出一声冷喝,“废物,一群废物!”
  跪地的御医们战战兢兢。
  改用御医配药的顺仁帝数日难眠, 连梦魇都成了奢侈。噩梦连连也好过整夜无眠。
  顺仁帝单手撑头, 头脑亢奋, 没有半点困意。
  这样下去是会疯掉的。
  “传术士来。”
  太医院院使苦口婆心道:“陛下, 术士药方损肝伤肺, 久服会致使脏腑失调,气血妄行啊!”
  “退下。”
  寅时未到,江吟月爬起来, 不确定地偷偷看向后巷,那人身影依旧在。
  纱灯盏盏熄灭, 那人与月光为伴。
  又非休沐日,不怕劳顿困倦吗?
  早朝过后,魏钦回到吏部公廨, 简单洗漱用膳,唤来一名下属问话。
  “国子监司业一职为何迟迟没有敲定?”
  国子监除祭酒与司业由吏部铨选, 其余职位由礼部选定, 而司业一直职责重大, 按理儿不该空缺两个月之久。
  下属回道:“大人有所不知, 早在夏末时,周首辅就已敲定了司业的人选,可被选定的官员突发恶疾, 久卧病榻。周首辅给了他两个月的限期,若是无法报到,将另选他人, 如今限期将至。”
  周首辅便是之前的吏部尚书周煜谨。
  魏钦看过选定之人的出身履历,是一位老进士,贫寒出身,入仕三十年不得重用,供职于六科,学识渊博,满腹经纶。
  周煜谨也是本着任人唯贤,提拔其坐上国子监第二把交椅,正六品司业一职。
  换做是谁,带病也会前来吏部报到吧。
  魏钦没再多问,下直后乘马前往老进士的住所。
  老进士姓葛,单名一个成字,家宅偏僻,人丁稀少,谈不上落魄,也绝不兴旺。
  葛家大郎领着魏钦走到父亲病榻前,“爹,吏部左侍郎亲自来瞧您了。”
  葛成费力坐起身,气弱道:“下官冒昧,瞧着大人眼生。”
  “顺仁二十三年榜眼。”
  “那下官有印象了,那一年的三鼎甲尤为瞩目。”
  好年轻的后生啊,竟升任了正三品侍郎。老者内心感慨,后生可畏。
  魏钦坐到榻边,询问起老者的病情,“任命的期限将至,您老不打算任职了?”
  “下官这副身子还如何胜任啊。”
  “看您的病情,不像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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