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动作快过思考。
他冲刺,俯身,手臂紧紧箍住孩子的腰,防止她挣扎,同时用尽全力直接将她从地面拔起,借着惯性向后倒去!
“砰!”
两人重重摔倒在人行道边缘。明浔的后背和手肘着地,被他死死护着的小身体则安然无恙。
“吱!”
刺耳的刹车声从面前擦过,那辆黑色轿车在离他们不到半米的地方惊险刹住,车头歪斜,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深灰的痕迹。
怀里的小女孩终于看见近在咫尺的轿车,吓得连哭都忘了。
明浔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然后,疼痛才迟来地、火辣辣地从手臂和脚踝炸开。
手臂外侧擦破了一大片,好在有衣服作为缓冲;右脚踝传来剧痛,估计是扭伤了,肿起来了,但能动,骨头应该没事。
真是……他扯了扯嘴角。
明明早就下定决心,在这个有虞守的世界里,要惜命,要远离一切危险。
怎么事到临头,还是……
“没事了,没事了。”他忍痛坐起身,先检查怀里的小孩,“有没有哪里疼?”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脸上泪痕交错。
明浔又耐心问了一遍,她盯住青年一开一合的嘴唇,这才乖乖地摇了摇头。
明浔松了口气,抬起头,环顾周围已然围拢上来的路人。
正想着问问孩子的家长在哪儿,一个穿着满是油污的围裙的中年女人就尖叫着拨开围观人群,冲了过来:“妞妞!我的妞妞!”
“她应该没事,吓着了。”明浔把孩子递过去,“看好她,马路边太危险。”
女人接过孩子,语无伦次地哭着道谢:“谢谢!谢谢你!我在那边摆摊卖烤肠……家里没人能照顾她……我、我一转身她就不见了……谢谢恩人!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小伤。你的摊子不能没人看着。”明浔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肿胀的脚踝一软,险些又摔倒。还好旁边伸过来几只手,稳稳扶住他。
“小心小心!”
“哥们儿,牛啊!”
“快,我车就在旁边,送你去医院!”
“你流血了!得处理!”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敬佩不已,还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哎,小伙子,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好眼熟啊!”
“对啊,真帅,你不是普通人吧?是网红还是明星?”
明浔低下头,只对那位自告奋勇要送他的私家车主点了点头:“麻烦你了,送我去医院吧。”
热心司机是个中年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他,关切道:“小伙子,伤得不轻吧?我直接送你去市一院,他们骨科和急诊是全市最好的。”
明浔:“去个近点的医院就行。”
“那不行!”司机语气坚决,“您这可是见义勇为,正经好事!去最好的医院,好好检查,该用的药都用上。别担心费用,这种事儿,回头肯定能申请见义勇报销!”
见对方热情,明浔也没再坚持拒绝,低声道了句谢。
车子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部门口。
明浔这才想起,这正是前几天易隆中突发急症时送来的那家医院。
司机热心地帮忙挂号,又搀着明浔去诊室。
值班护士低头记录信息,抬头一看,立刻愣住:“您是……哎?您是上次易老先生的家属……明先生?”
明浔点了点头:“嗯,是我。”
“真是您啊!”护士热情地迎上来,“您不用在这儿排队的。您也是虞总的亲属,是我们医院的贵宾,直接走 vip 绿色通道,全程都会有人专门接待。”
明浔手臂的擦伤和肿起的脚踝都需要包扎处理,疼得他龇牙咧嘴,暂时无暇顾及其他。
护士倒是细心,快速整理完器械,说道:“您这伤得处理,也得有人来照顾才行。我帮您给虞总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吧,免得他担心。”
明浔刚想说“不用”,护士已经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喂,是虞先生吗?您好,这里是市一院急诊科。明浔先生在我们这里,他刚才见义勇为受了点伤……不不不,没有生命危险……地址您知道……喂?虞总?”
电话似乎中途断了,护士走回来,有点不太确信地说:“虞总很着急,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明浔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好了,虞守那边,怕是又要天翻地覆了。
“砰!”
二十分钟后,病房门撞在墙上,又弹回几寸。
虞守匆匆出现在门口,头发凌乱,呼吸急促,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的目光锁定病床上的人,活着的,与他对视的……他微微松一口气,将明浔从头到脚飞速扫视一遍,最终定格裹着绷带的脚踝上。
他大步跨到床前,想碰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声音嘶哑发颤:“……伤哪儿了?除了看到的,还有没有别的地方?骨折了吗?头呢?撞到没有?晕不晕?”
“没事,真的,就是点擦伤和扭伤。”明浔尽量让语气轻松,“看着吓人而已。是他们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虞守直接高声打断,眼圈瞬间就被烧红了,“车祸!救人!你让我怎么想?只要有一点差池,就有可能当场没命!你不知道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愤怒过后,熊熊的后怕和怒火交织着往上涌。
他想怒吼,想用力摇晃眼前这个不把自己安危当回事的人。
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你放心吧。”明浔倒是真冷静,他还笑了笑,“我有……分寸。”
实际上是“有经验”,但他没说,顿了顿,又多说了几句:“虞守,我不是一时冲动逞英雄。我知道那个情况能救下她,最坏的可能性就是受点伤。如果我不去,她可能会没命。她的家庭也要毁了。要是遇到落水的人,求我我也不会去,毕竟我可控制不住溺水挣扎的人。”
然而虞守的脸色仍旧阴沉。
“明浔,”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你听好。下次……如果还有下次,你真的出了什么我承受不起的意外……”
他盯住明浔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就跟你一起去。”
明浔呼吸一滞,脸上的轻松瞬间散去,他眉头皱起,嘴唇抿紧,沉默。
显然,他不赞同。
见状,虞守干脆直起身,绷着脸肃声道:“你觉得我吓你是吗?我告诉你,我真的不怕,我说到做到。本来……本来我就只打算等到三十岁。”
明浔倏地抬眼:“……什么?”
“当年……我的确不相信你死了。”虞守的声音低下去,一字一句,“可是……可是所有人都那样说。”
他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每次夜深人静,稍微松懈下来的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去想,想你是不是真的……”
心里残存的名为“科学”和“理智”的东西,偶尔冒出来敲打他,告诉他易筝鸣真的死了,尸体都火化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你没有哥哥了。
若非如此,他也就不会既否认对方的死亡,又在半夜跑去公墓,惊动警报,最后被易隆中揪着领子,狠狠一拳揍在脸上。
“为什么……是三十岁?”明浔问,嗓子有些干,“等烦了?没耐心了?”
“第一次,我等了八年。”虞守看着他,“我想,是不是还要再等一个八年?八年够我长大,变成熟,够我赚很多很多钱……我等了,也都做到了。可是,你还是没回来。”
他说着笑了下,眼底却毫无笑意,“三十岁,差不多了。难道我要一直等下去?等到头发白了,背也驼了,然后说不定在哪个街角,看见你终于回来,却是儿孙满堂,跟我擦肩而过……”
明浔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我不会。我没喜欢过女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那我也不年轻了。”虞守说,“……还不如幼稚。至少一个幼稚的孩子能努力学着长大。”
他在病床边坐下,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明浔没受伤的那侧手臂旁。
明浔扭过头,看向他伏低的的背脊,静了片刻。
“虞守,”明浔轻轻开口,“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我回来之前估算过,想着最好的情况,是你刚好三十岁。也想过最坏的……可能,只能找到你的墓碑。”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但我还是选择回来了,放弃我的世界回来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虞守后颈短短的发茬。
“虞守,你怎么……还是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