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明浔默然。
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但那显然只是用一种野蛮原始的方式将旧有的问题覆盖。床上并不是能从根源解决问题的场合。
不知道虞守还误会了多少,他一时半会根本解释不清楚。
而且现在的状况……他编织出完整的句子都困难。
“……等等。”他翻动两只绑在一起的手往下,试图先解救那不断触发电流的源头。
然而虞守具有视力优势,轻松将他拦住,一只手仍控制着他,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摸黑色绸缎下那张白皙的脸颊:“高中的时候就有那么多人追你。等你上大学了,进入社会了,更不用说……”
虞守深吸一口气:“那我跟别人比起来,怎么样?那么多年了,你还记得吗?你有过那么一瞬间……想我吗?”
“我……”明浔在急促的呼吸间隙,哑声道,“不是你以为的这样。我一直很想你。”
“嘘。”手指触碰到嘴唇,明浔不得不噤声。
“那……你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想着我吗?”
明浔:“……”
靠,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这该死的节奏完全被虞守掌控着,一旦他想开口,对方就会用一个恰到好处的旋转或按压,把他脑子里的逻辑全部打散,将组织好的语言搅成破碎的哼喘。
简直就像是已经预设了最坏的答案,所以拒绝听他回答,只允许他沉沦在这方寸之间。
“那很好。”虞守压抑的声线平静得可怕,“至少想着我。”
突然,虞守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明浔听到他起身的声音,透过黑色的绸缎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
“这些年,我学了很多。”虞守说,“你放心,我还是那样,傻乎乎地看书,看教学视频。”
“我没有找过别人,我也做不到。”
“我……”明浔再次试图开口。
“嘘。”虞守再一次勒令他安静。
下一秒,眼罩终于被去除。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明浔不适应地眯起眼。
模糊中,他看见虞守撑在他上方,额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几缕垂在通红的眼角。
随后,虞守沉默地将眼罩在手指缠绕两圈,再将松紧带扯开,朝着他的下方移动,套上去,勒紧。
明浔大惊:“你做什……”
虞守望着他:“既然话已经说完了。那现在……该是惩罚时间了。”
明浔:“……”
他脑中里“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他这才切切实实、用心灵和身体一起意识到,此时他面前的是二十九岁的虞守,是等了他十一年变得加倍偏执的虞守,是社会阅历丰富的真正的成年人。
刚才似乎只是随口一提的那句,“这些年,我学了很多。”
至于他具体学了什么,要是放在以前,肯定要被他的“哥哥”狠狠暴打,然后把他手机里、电脑里的收藏统统清空,再把他关到小黑屋里反省一通。
可是现在,他的“哥哥”毫无反抗之力,精神恍惚,半推半就地把自己送入一个进退不得的境地。
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被撩起的本能反应,以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黑色绸缎眼罩。
虞守欣赏着他的茫然与慌乱,眼眶依然红着,却笑了。
眷恋又不知餍足地,迷恋地望着,感慨着。
“哥哥。你用餐的姿势很标准,不是普通家庭能教出来的那种标准。你走路的时候背永远挺得很直……种种细节,涵盖生活的方方面面。我想,那应该是从小培训出来的礼仪。”
“你在努力扮演一个普通少年,可某些在骨子里的东西,根本藏不住。”
虞守微微俯身,与他平视,
“我还查了你现在这个身份。但有效的信息很少。你就像个凭空出现的人,你过去的经历是那样模糊,无亲无故,学校里的小透明,一出社会就被公司哄骗签了不合理的合同……但那不对。太不对了。你怎么可能那样默默无闻?”
“让我猜猜,你恐怕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还有具超自然的能力,所以你才能来来去去,更换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年纪,所以我投资的实验室才会在宇宙中捕捉到回音……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你的名字和生日都是真的,可我在这个世界查不到。”
虞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珠玑,
“你原本的家庭,你真正的出身,应该很不错吧?大概和易家不相上下。你的父母不但富裕,还很重视教育,从小给你最好的资源。所以你见识广,礼仪好,身上有种被精心教养出来的从容。”
明浔都能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除了那个绑定他的系统,虞守几乎一字不差地猜对了。
“可后来,发生了什么?”虞守继续,像在解一道纵然复杂他仍举重若轻的数学题,“家道中落?父母不在了。于是你不得不学会精打细算,学会察言观色,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甚至,学着照顾一个十岁就浑身是刺、谁都不信的小屁孩儿。”
“刚开始,你很不情愿,也很不熟练。你大概没有弟弟妹妹,也没有照顾别人的心情。但骨子里的责任感,让你没法放任我不管。”
“后来,或许是出于某个外在的原因,或者也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性……是你被我打动了。所以对我越来越好,掏心掏肺,百般纵容。”
“我说得对吗,”虞守轻声问,“……明少爷?”
明浔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干涩地吐出几个字:“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很早。”虞守说,“从你第二次出现,成为‘易筝鸣’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像是带着某种任务,为我而来。但那时候我只有说不上来的直觉,等到过了很多年,才慢慢想明白。”
“我……”
“我知道。”虞守轻轻打断,“你有你的苦衷,你的不得已。我不问,不代表我完全猜不到。”
“但我不会再逼迫你。”
“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你逼得无可奈何,不得不找借口……或者,为难地妥协。”
“我已经等了十一年,我当然还可以等,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我一切的那天。”
这话听着倒是成熟了。
明浔瞥了下被眼罩松紧带缠绕的某处,真是咬牙切齿:“不逼迫我?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虞守一脸冷静地附下来吻他:“我爱你。”
第92章 故友
天光大亮。
明浔眨了眨眼, 慢慢聚焦,身体有种被抽空般的酸软,清楚地提醒着他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虞守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十一年来的学习水平, 带给他一种做梦都想象都想不到的, 极其磨人、漫长、荒唐无比的被掌控的体验……
他陷在柔软的床垫里, 虞守自始至终衣着整齐。除了被掉的领带。那双戴着昂贵腕表的手, 将他一次次推向失控的边缘,又一次次猛然将他拉回。
最后他实在撑不住了,意识在极乐的漩涡中浮沉, 理智完全宕机:“我……我那边只过了两年……你这里十一年……你没发现时间对不上吗……呃!”
他记得自己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说:“二十五……我本来就二十五……我只活了这么多年……臭小子!你小时候……嗯……我二十二……”
浴室那边隐约的水声忽然停了。门推开,虞守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浴袍,走到床边问:“饿吗?”
“虞守。”明浔开口时才发现声线有点哑, 然后怒气迟来地上涌,“靠!臭小子……”
恍惚间又像回到了十八岁一样。
然而二十九岁的虞守无比淡定, 俯下身,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多来几次就习惯了。”虞守说, “而且据说,一般都人都是先抗拒, 然后……上瘾。”
明浔咬牙:“……我不喜欢。”
“以前你也是这么说的。”虞守说, “就像你说你不喜欢口,但最后还是……”
明浔看着他, 不说话。
僵持数秒。
“所以那也是因为我逼你……”虞守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微黯。
明浔轻咳一声:“咳……倒也不全是。”再看向虞守时,神情认真了些,“只是,虞守,如果我是贪图这些重欲的人, 这些年就不会选择一直单身。你自以为聪明绝顶,难道这也猜不到?”
虞守呼吸一滞。
不是想不到,是不敢信。
他吞咽几下,开口时声音仍有些紧绷:“所以……我们分开之后,追你的人的确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