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明浔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了。
四目相对。
虞守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的人,哪怕可能用不了多久又要再一次忘却。
记忆里的哥哥是很好看的,是他窝在沙发角落里看到的别人家电视机里的明星,是黑市中学里璀璨耀眼让无数人追随的少年。
可是,他记不住,记忆会和这这个人的存在一起消失,甚至被别的什么替代。
他忽地开口,问:“明浔,这是你真正的模样吗?”
明浔还有些愣:“当然……”
虞守继续看。
脑中有一些零散的碎片没被清除。关于感觉。比如,日本电影里那种朦胧雾霭的蓝色的海,冬日木屋里燃烧的壁炉,冰镇烈酒回甘后的热烈。
难以捉摸,难以描摹,既冷,又暖。
正如此刻眼前所见。
俊美如画的青年,白皙的皮肤,沾上一点泪痕都格外明显。黑色的短发是天生的微卷,被他揉得凌乱,仍透着股不屈的倔。
哥哥的倔强和强势都藏得很深。
比如眉尾明明昂扬,气势逼人,可那双长睫掩映的眼睛,偏生更具吸引力,像一层柔软的纱,悄无声息便掩去了眉骨间的硬朗。
“虞总?”
虞守让这一声叫得瞬间回了神。
他抿抿唇,转回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合同。
“股份条款可以去掉。但你的义务必须照旧履行。”虞守说,“你需对我保持完全忠诚,不得发生任何形式的出轨行为及与第三方的亲密接触,包括恋爱、同居、性行为、暧昧聊天以及其他一切超出普通朋友界限的精神联结。”
“嗯。”明浔也恢复了平静,“这条我上次就看到了。你也需要做到。”
“当然,条款里写的都是‘彼此’。”虞守一口气道,“我又加了一条,在你进组工作期间,每月和我线下见面次数也不得少于2小时,法定节假日需共同度过至少1天,特殊情况需提书面告知……每日需保持有效沟通,包括但不限于早安、晚安问候,及至少1次时长不少于15分钟的语音或视频通话,分享当日生活及情绪状态。非工作时间就不用说了,手机需保持畅通,30分钟内回信息……”
明浔已然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哭笑不得:“虞老板,你把我当成生意谈呢?”
“我需要法律保证。”虞守一脸坦然,“还有……”
尾音拖了好久也没下文,明浔追问:“还有什么?”
“那份年限顺延的条款,你应该看到了吧?十五年的合同,要是你一年内没完成五亿元的营收目标,合同就得往后顺延一年。”
明浔对此浑不在意,“嗯?”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
虞守:“这么算太麻烦。不如直接签五十年,你违约就赔钱;要是我单方面想解约,提前一年提出,就得分你1%的股份。”
明浔:“……”这和之前直接送股份有什么区别?甚至更不合理了!
自己能不能付得起分手的赔款一事,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只知道这意味着,倘若虞守哪天腻了厌倦了,就得把整个公司都赔给他。
“签吧。”
新合同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味。
“虞守”二字已经写在了上面。
虞守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明浔拿起笔,在那个名字的旁边,一笔一画,写下他真正的名字。
第90章 夜晚
电梯门刚一合上, 虞守的吻便如疾风骤雨般落了下来。
玄关处散落着匆忙踢掉的鞋,衣物一路从门厅延伸到客厅边缘,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虞守扣住明浔侧腰, 正要将他压向沙发, 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 霎时撕破满室旖旎。
虞守皱了下眉, 喘息着不想理会。可那铃声停了又响,锲而不舍。
“电话……可能有急事。”
虞守终于不耐地摸出手机,屏幕弹出两个字:“汪姨”。
明浔瞥见, 脑子里那点迷蒙的雾瞬间散了。他一把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趁对方不备,抢过手机接听:“喂?”
那头传来汪佩佩焦急的声音:“小虞!你易叔他突然肚子疼得厉害, 脸色都白了,我们叫了救护车, 正往医院去呢……”
“哪家医院?我们马上到。”明浔彻底清醒了,迅速从地上捞起自己的衣服。
“小浔?”电话对面的汪佩佩愣了一下。
“……是我。”明浔说, “您别着急,我们马上出发。”
“好, 你们别急。”汪佩佩反过来安慰他, “安全第一,路上小心。这边有医生守着, 没大碍的。”
两人用最快速度整理好衣衫,片刻前冲动的热烈纠缠此刻像一场仓促褪色的梦,只剩尴尬的沉默和衣料的窸窣。
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
易隆中已经做完检查,躺在病床上睡着了。医生说是中午吃了不太新鲜的海鲜引发的急性肠胃炎,问题不大, 但年纪大了,最好住院观察一晚。
病房外,明浔和虞守并肩站在窗边,却谁也没看谁。
一种无处安放的尴尬弥漫在空气中。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虞守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工作电话。他皱起眉,告知明浔:“公司有急事,必须我去处理。”
“你去吧。”明浔立刻说,眼睛看着病房内,“我在这儿守着。”
虞守:“……嗯。”
“汪姨肯定吓坏了,我陪着她。”明浔补充道。
虞守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明浔在陪护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打开《燃尽》原著小说电子版,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还是捉摸不透萧景然怎么没进入娱乐圈,反而写小说去了。
两小时后,虞守的来电侵占手机屏幕。
“喂?”
“回家了吗?”虞守那边背景很安静,工作大概结束了。
“还在医院。”明浔低声答,“不是说了陪护吗?反正……我今晚不回去了。我住医院。你也可以回你别的家去。”
虞守沉默两秒,然后装傻充愣:“什么意思?”
明浔无语笑了:“别跟我说你之前夜不归宿,是住在二老家。”
那套毫无人气的高级公寓,怎么看也不像虞守常住的“家”。虞守肯定另有去处,这三两句话更是坐视了这个猜测。
虞守只是淡淡道:“那我待会儿去医院找你。”
答非所问。
明浔挑眉,问他:“你忙完了?”
“嗯,”虞守说,“刚从公司出来。”
“那你怎么不立刻过来,为什么要待会儿?”
电话对面再次沉默。
果然,果然,臭小子,搞什么鬼呢?
明浔霍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汪佩佩轻声交代两句,说自己出去透透气,便悄然离开了医院。
时守资本大楼坐落在城市的黄金地段,明浔拦了辆出租车,十分钟就到了。
恰好看见虞守那辆熟悉的车驶出地库,但方向却不是去医院的路。
明浔刚迈出车门一步,又迅速缩回来,交代司机跟上。
一路远离繁华的商业区,穿过街道,跨过大江,最终驶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普通小区。
虞守毫无所觉地下车,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独自走进其中一栋六层的居民楼。
那个文件袋里装的是……合同。
那两份他们刚刚签下的、意味着全新关系的合同,由于回公寓的时候太着急,没来得及拿出来。现在虞守拿着合同要去哪儿?
他果然还有别的据点,而且比那套顶级公寓的安保更让他放心?总不能……这小子还在防着我吧?怕我反悔,偷偷把合同毁了?
明浔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他躲在绿化树后,看着虞守蜿蜒上楼,时不时在拐角处露出半个脑袋,最后抵达顶层。
明浔微微皱起眉。
但不待他细想,不过五分钟,虞守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楼门口。
又等了片刻,确保虞守驾车远去,明浔才从暗处走出,抬头仔细看向那栋楼。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极其强烈地袭来。
这是2023年的海城。飞速狂奔的经济发展在这座城市撕开了一道割裂的断层。大桥两岸,一边是以时守资本为代表的、流光溢彩的现代文明;另一边,则是透着斑驳痕迹的老城区。
比如这里。
任凭风吹雨打,这栋小楼依然被岁月尘封,安静地保持着几十年前的模样。
这种老式住宅楼的结构,楼梯的位置,窗外常见的防护栏样式……尤其是,窗棱间依稀可见的,熟悉的碎花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