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够了。”明浔打断。
  “够了?”虞守笑出声,“什么够了?是你的好哥哥戏码演够了吗?”
  “虞守。”明浔叹口气,看到走廊那头正在往教室门口走去的老师,“上课了,冷静一下,我们先回去。”
  虞守充耳不闻。
  “怪不得。”虞守的声音冷下来,“怪不得你不愿意跟我上/床。你觉得异国肯定要分手,是吧?怕跟我睡了我会加倍纠缠你。说不定你还想着,去国外尝尝‘洋白菜’。”
  这话淬了冰一般,说得又刺又重。
  明浔依然是那种令人恼火的平静:“没有,我没有那样想过。”
  “没有什么?”虞守逼问,“没有想分手,还是没有想尝洋白菜?”
  “都没有。”明浔直视着他,目光坦荡,“我出国读书,你要准备高考,这几个月我们都会很忙。但这不是问题。我们可以用手机保持联系,等放假了再见面。”
  等虞守稍稍平静,他继续:“我之前答应了会陪你高考。我们每天都可以打电话,电话费我包。你也可以随时给我发信息。就算有时差,你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会回。我不会静音你,就算睡着了,我也会爬起来回你。”
  这番话说得周全又细致,把异国所有的困难都考虑到了,甚至涵盖电话费这种细枝末节……
  周到得让虞守无话可说。
  因为这意味着,哥哥早就想过这些。
  他早就计划好了离开,也计划好了离开后如何维持这段关系。用一种安全、体面,却又无比疏远的方式。
  从教室里传来“老师好”的整齐呼声,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明浔主动往前走两步,戳了戳虞守脸颊:“别生气了。”
  虞守偏头躲开:“我没生气。”
  明浔:“是吗?”
  虞守此时真是恨透了他这游刃有余的姿态,几乎是咬牙切齿:“我不接受。如果你要出国,我们就分手。”
  明浔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转而捧住虞守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然后低下头,在隐隐约约的读书声里,直接吻了上去。
  虞守先是僵着,抿着唇不肯回应。但明浔很有耐心,一下一下地轻吻他唇瓣。
  虞守闭上眼睛,还是张开了嘴。
  虞守气喘吁吁,脸红透了,嘴唇湿润发亮,但他还是坚持说:“你要出国,我们就分手。”
  按理说,明浔本该松一口气。
  他本来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分手是迟早的事。他们的故事从刚开始就在倒计时,高考结束是最迟的期限。
  他甚至应该感谢虞守主动提出来,这样他就不用做那个坏人。
  可是当这句话真的从虞守嘴里说出来时,胸口的滋味真是难以言喻。
  然而他只眼帘微微颤了一下。
  “好。”
  只有一个字。
  轻如落叶。
  虞守怔住。
  他不敢置信地盯住明浔的脸,试图在那上面寻找裂痕。一丝挣扎也好,一点痛楚也好,任何能证明自己也有些许重量的证据。
  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明浔的表情静得像深夜的湖面,无风无浪,连日光照上去都只是平滑地滑开。
  “……好。”虞守跟着重复,扯开一个笑,眼底的光却在迅速熄灭,“那就这样吧。”
  分手后的第一天,虞守的座位空着。
  明浔面无表情地掏出英语词汇书就开始背。
  王子阔反倒凑过来问:“虞哥呢?生病了?”
  “不知道。”明浔头也不抬。
  “你俩吵架了?”王子阔压低声音,“昨天放学我看他眼睛红红的……”
  “没有。”明浔翻过一页,“做你的题。”
  分手后的第二天,虞守来了。他把书包“砰”地甩桌上,引得附近的同学都转过来看。
  明浔正在整理留学需要的材料,微微一顿便继续写。
  一上午,两人没说过一句话。课间明浔起身去接水,也没叫他的同桌。
  中午明浔干脆独自去食堂吃饭,虞守也难得光顾食堂,端着餐盘“恰好”坐在他斜对面。
  明浔自己吃自己的,余光里只见虞守半天没下嘴,一直在挑爆辣的螺丝椒,堆在餐盘边上,堆成一座绿色的小山。
  他垂下眼,三两下扒完饭,起身走了。
  分手后的第一周,明浔收到伦敦政经的录取邮件。
  他没跟任何人说,晚上苗老师打电话来,他也是平静而客气地道谢。
  挂掉电话,他坐在书桌前开始发呆,被脚边的橘猫蹭了一圈又一圈也毫无反应。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班级群里大家在讨论周日去市图书馆自习。
  虞守竟也发言了,说【去】。
  明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也没回复,直接关机,睡觉。
  周日早晨,明浔早早抵达市图书馆,挑了个采光明亮的靠窗的位置。半小时后,虞守来了,“恰好”坐在他对面。
  两人隔着桌子,谁也不理谁。
  中午,明浔去楼下便利店买吃午餐。回来时,只见自己桌上多了瓶牛奶,热的。
  对面的虞守还在埋头做题,浑身都透着冷意。
  明浔拿起牛奶喝了一口,从书包里掏出一瓶ad钙奶放到对面。
  虞守抬头,盯着那ad钙奶了几秒,狠狠抓过来,撕开吸管,“噗”一声插进去。
  分手后的第二周,拍毕业照。
  大家乱哄哄地排队形,明浔跟着人流往前走,忽然感觉被拽住衣角,阻止他继续往前。
  他回头,站在他正后方的虞守立即松手,目视前方,装得心无旁骛。
  “三、二、一——”
  快门按下。
  照片洗出来后,虞守没看镜头,而是微微低着头,视线落他后脑勺上。
  明浔默默把照片收进相册,压在底层。
  周五中午,明浔离开学校去取签证。
  材料很繁琐,等待的时间也很长。从公证处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还飘起了湿湿冷冷的雨。变化无常的三月。
  他没带伞,也懒得折腾司机来接,就站在屋檐下等雨停。突然手机震了一下,是虞守:【下雨了】
  明浔回:【嗯】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你在哪?】
  明浔看了看周围:【公证处门口】
  消息发出去,不再有回音。明浔收起手机,望着雨幕发呆。
  二十分钟后,一把黑色雨伞突然出现在头顶。
  明浔回头,只见虞守撑着伞站在他身后,穿着黑白色的校服,湿了半边肩膀。
  “路过。”虞守别开脸,不看他。
  公证处和学校在完全相反的方向。这个“路过”着实有点勉强。
  明浔没戳穿,只说:“谢谢。”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往学校的方向走。雨很大,伞有点小,虞守把伞往明浔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衣服很快就湿透了。
  “你往那边去点。”明浔说。
  “不。”虞守硬邦邦地回。
  雨声哗哗,伞下的小空间异常安静。
  虞守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你签证办好了?”
  “嗯。”
  “……哦。”
  又是沉默。
  快到车站,虞守又问:“……一定要去吗?”
  明浔:“嗯。”
  虞守不说话了。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车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三个座位的距离。
  雨水顺着车窗流下,路两旁的香樟树被打得湿透,墨绿的影子在雨幕里晃过,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哥哥。”虞守的声音。
  “……嗯?”
  “如果你去了英国,”虞守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会不会……忘了我?”
  他的声音轻不可闻,被雨声和引擎声盖过大半。
  明浔转过头看他。
  昏暗的车厢里,少年的睫毛垂着,挺直的鼻梁上落着一点窗外漏进来的雨光。
  “不会。”明浔说。
  虞守迅速转头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下去:“骗人。异国那么远,你又会认识新的人……”
  “不会。”明浔重复。
  虞守强迫自己继续盯着窗外:“反正你总是说话不算话。从小就是这样,习惯性骗小孩儿。”
  这话说得孩子气极了,明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现在是大人了。怎么还这样?”
  “我不是。”虞守总算转过来,直接反驳,“我才十八。”
  这臭小子,还会根据不同语境灵活利用自己的年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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