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死了变成鬼都要缠着你。”
……
世界杯的热浪比七月的蓉城更烫。
高二(5)班后墙贴着梅西海报,体委陈锋正站在桌子上吆喝:“阿根廷必胜!买定离手!”
王子阔挥舞着草稿纸:“鸣哥!说句话,梅西这一脚能不能踢进你心窝?”
明浔头也不抬:“德国防守反击,阿根廷中场扛不住。”
“嘿!易筝鸣你懂不懂球?”全班男生炸了锅。
陈锋拍着胸脯:“赌不赌?德国赢了我请全班撸串!管饱!”
明浔终于停笔,唇角一勾:“赌。”
【今晚阿根廷对德国!后门兄弟烧烤!是兄弟就来看球!】比赛当天,班级群里早被陈锋刷了屏。
这天恰逢周六,不用晚自习。原以为大家会窝家歇着,谁料同学们皆是满腔热情,回家扒拉完晚饭就往学校后门冲。
明浔和虞守赶到时,几张木桌早被拼成长龙,桌边坐得满满当当。巨大的落地扇呼啦啦转着,铁架上肉串滋滋冒油,热闹得不像话。
明浔拣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顺手拿起一根烤玉米,慢慢啃。虞守自然地坐在他身侧,碰都没碰满桌的冰啤酒,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明浔瞥他一眼,心里熨贴:嗯,很有未成年人的自觉。
……要是在感情上也能这么乖就好了。
“来来来,举杯!”陈锋站起来,“提前预祝阿根廷干翻德国!提前感谢鸣哥请大家夜宵!”
哄笑声、碰杯声一起炸开。
明浔笑笑不说话,就举起手里的玉米意思了一下。
虽说“易筝鸣”凭着好人缘在五班攒下不少“无脑粉”,但那些嘴上嚷着“鸣哥必胜”的,全都是玩笑口吻。大家伙儿心里的天平早齐刷刷偏向阿根廷,甚至都默认今晚这顿烧烤注定是他来买单。
明浔没与谁争辩,专心啃他的玉米。桌下的膝盖,却在晃动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虞守的腿。
虞守立刻侧目望来。
明浔赶紧收拢腿,端正坐好。
虞守挪动塑料凳子,又靠过来,故意碰他的腿。
“……”明浔一默,挑眉,正要发作。
虞守一脸坦荡:“你又没说我不能碰你。”
巨大的投影屏上,比赛开始。
蓝白条纹的阿根廷队攻势如潮,每一次梅西触球,都引来店内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有人吼得脸红脖子粗,有人更是激动得差点踩上凳子。
上半场第17分钟,风云突变。
德国队一次简洁快速的边路配合,穆勒门前抢点,足球应声入网!
1:0!
刚才还扯着嗓子喊 “梅西冲啊” 的男生们,此刻全傻了眼。
陈锋瞪着屏幕半天回不过神:“不……不可能吧?这才几分钟?”
反观明浔这边,几个跟风喊“鸣哥牛逼”的拥趸,此刻腰杆都挺直了,拍着桌子嗷嗷叫:“我就说鸣哥牛逼!德国队这配合,绝了!鸣哥神预言家啊!”
明浔咬着烤串,高深地只微笑不说话。这次桌下的腿没乱动,膝盖却又被轻轻蹭了下。
明浔挑眉,看眼旁边故作正经的某人,反手直接把他手里的肉串抽走了。
另一边的陈锋终于缓过神:“完了完了!不管了,老板!再上十串大腰子!我就不信了!”
下半场,德国战车彻底碾过草原雄鹰。比分最终定格在刺眼的4:0。
德国队大获全胜。
店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陈锋瘫在塑料椅子里,盯着屏幕上梅西落寞离场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终于,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盯着泰然自若的明浔:“算你狠。”他却扯出一个复杂得像哭的笑,“今晚我买单。”
明浔还是那种淡淡的笑,丢下一句“我去趟卫生间”,便起身离了桌。路过拐角时脚步微顿,倒折去了前台,干脆利落地结了账。
毕竟陈锋刚经历阿根廷惨败的痛苦,他也不能让一个普通学生掏全班的钱。
然后他才慢悠悠拐向卫生间的方向。今晚的啤酒着实喝了不少。
烧烤店的卫生间逼仄又狭窄,三个小便池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中间连半点隔断都没有,设计得毫无隐私,格外考验脸皮。
好在这会儿整家店都沉浸在阿根廷落败的愁云惨雾,没人有闲工夫往这儿跑。
明浔选了最里面的小便池,刚把裤带勾下,卫生间的布帘就“哗啦”一声被掀了起来。
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停在他旁边的位置——中间那个离他最近的小便池。
明浔甚至不用侧头,那股熟悉的气息,还有那缺乏边界感的位置选择,已经告诉了他来人是谁。
虞守。
明浔的身体不由僵了一下。
本就令人窘迫的设计,旁边陡然多出一个人,而且是虞守,他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僵直了。仿佛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对方沉默却如有实质的注视之下。
酒精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又敏锐,他甚至还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狭小的空间里,并不顺畅的水流声断断续续。惨白的灯光打在光亮的瓷砖上,将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无限放大。
明浔越是心急,越是难以放松。他草草了事,手指有些抖地拽上裤链。
他全程能感觉到虞守的视线落在自己发烫的耳根、慌乱动作的手指,甚至……其他难以启齿的地方。
但他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只要开个头,虞守就能来一句:“难道我也不能和你一起上厕所吗?”
或者,
“难道……我看看你都不行吗?”
“哥哥,你既然要当哥哥,为什么如此小气?”
“哥哥不应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吗?”
“……”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去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胡乱搓洗双手。
镜子里映出自己闪烁不定的眼神,脸颊上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泛起的薄红。而镜中一角,是虞守沉默的侧影。
明浔低下头,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扑在脸上。
水流声中,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慌乱地跳动着。
不过是好兄弟一起上厕所而已,长辈甚至还要给小孩儿擦屁股呢。
慌什么慌?这副生怕被人抓住把柄的样子……
可真是个不称职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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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快扛不住了,哥
第56章 同床
回二居室的路上, 晚风吹着,酒意上涌,明浔脑袋更晕了, 脚步也有些虚浮。虞守就默默跟在他身侧, 手臂护着, 防止他撞到路灯杆。
“最近……”虞守看着他眼下的淡青, 轻声问,“还是睡不好吗?”
“嗯。”明浔困得眼皮打架,无所谓地如实承认, “老毛病了,习惯了。”
回到二居室里,躺到柔软舒适的床上, 明浔仍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眼底干涩发痛,大脑却像失控的放映机。
这不仅仅是经年累月的失眠症困扰, 更是因为今晚被搅乱的一池心绪。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精力终于被榨干, 坠入破碎而不安的浅眠。
半夜时分。
明浔再一次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梦里的细节迅速模糊,他也不敢去细想, 虞守……
房门忽然被推开。
明浔立刻盯住来人:“……虞守?怎么了?”
那身影在床沿顿住。黑暗中,虞守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蓄着两簇幽暗的火。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理直气壮:“看你睡不好。”话音没落就爬上了床,“我陪你睡,哥哥。”
“……”明浔噎了下, “胡闹!床上多个人我更睡不着,回你自己房间去!”
虞守对他的拒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来,占据半边床位。他身上还带着桂花沐浴露的淡香。
“就像……小时候那样。”
好在这是一张双人大床。空间足够,只要他们都安分守己。
僵持了片刻,明浔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闷声道:“……随你便。”
身后,虞守没有得寸进尺地靠近,只是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睁着一双清醒无比的眼睛,描摹着眼前人的肩线轮廓。
出乎意料地,或许是酒精终于发挥了效力,或许是身体终于透支了警惕,又或许仅仅是……身后熟悉的安全感。
后半夜,明浔竟然坠入了久违的、无梦的深眠。
虞守始终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目光分毫不错地流连在枕边人熟睡的侧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