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想到上次那个女孩看着明浔的眼神,虞守果断打断:“行,我去。”
艺术节当晚,校园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环形教学楼一楼的中庭被精心布置成了临时舞台,灯光聚焦,学生们搬着凳子围坐在四周,挥舞着荧光棒,气氛热烈。
高三的学生们虽然不能直接参与活动,却可以趴在楼上走廊的栏杆上观看表演,笑声和议论声不时飘落。
后台却是一片忙乱。
“怎么办?朱若晚的嗓子突然哑了!”一个学生干部急匆匆地跑来。
方静宜心里一沉,她急忙去看,果然见朱若晚捂着脖子,一脸痛苦,连连摆手。
“节目顺序不能乱改……这,这临时去哪找人替?”方静宜急得额头冒汗,目光在后台焦急地扫视,“你们再抓紧问问,看看有没有哪个女生能临时救场!实在不行……就我来。我是主持人,妆造都是现成的,至少能上台把场面撑住。”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转身去寻找今晚的另一位主角:“虞守,情况有变,等下可能要你和我……”
话说到一半,她卡壳了——虞守人呢?
刚才还默不作声站在角落的虞守,此刻竟然不见了踪影!
“虞哥呢?马上到他了!”王子阔忙得脚不沾地,给虞守发完消息又给明浔发,“鸣哥!你跑哪儿去了?虞哥的节目要上了!你不来见证他的舞台首秀吗?”
两边的信息都石沉大海。
班级群里也炸开了锅:
“有人看到虞守了吗?”
“他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开天窗了!”
躲在角落里的朱若晚望着空荡荡的候场区,嗓音嘶哑地说:“如果虞守学长不在,那易筝鸣学长……”
王子阔闻声过来,直接泼了一盆冷水:“我刚跟鸣哥一块过来的,一转身人就没影了!他俩指不定一起‘私奔’了!”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朱若晚以音乐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黑中,这次艺术节,校领导对她寄予厚望。这个跨年级对唱节目,无论男搭档是谁,都必须圆满完成。
她亲自去邀请过“易筝鸣”学长,当时聊得也算投机,满心以为能与他同台,没想到最终名单公布,搭档却换成了虞守。
平心而论,虞守学长同样相貌出众,站在舞台上必然不会逊色。但在朱若晚眼里,没有人能代替那个温和矜贵的少年。
更郁闷的是,前天唯一一次排练,虞守还以“学业繁忙”为由消极怠工,最后竟是“易筝鸣”亲自来向她道歉,说了许多赞美她专业水准的话,请她多多担待虞守的个性。
那一瞬间,她真希望“专业”的那个人是虞守学长,她要“不专业”才好。
低落的情绪,无法拒绝的期待,让她的嗓子临时“抱恙”,她原以为这样或许能迫使节目调整,甚至……换回最初的人选。
可现在,虞守消失,“易筝鸣”也不知所踪,没有合适的女声能够顶替,主持人方静宜硬着头皮走上舞台。
原本设计好的深情对唱,此时只有方静宜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追光灯下。
就在前奏的几个音符落下,即将迎来人声切入的临界点——
一个低沉抓耳的男声,毫无预兆地通过另一只无线话筒响彻整个中庭:“半夜睡不着觉,把心情哼成歌,只好到屋顶找另一个梦境……”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虽然无法从夜色中找到虞守的身影,但考虑到音响的蓝牙连接范围,人肯定还在这栋楼里。
演出可以按照计划进行!
方静宜反应过来,顺着虞守起的调,自然地接唱了下去:“在屋顶唱着你的歌……”
唱着唱着,方静宜渐渐放松下来,找到了状态。
她没有去看面前那片随着节奏晃动、如同星海般的荧光棒,反而鬼使神差地仰起头,目光投向了楼上灯光昏暗的走廊。
那里有正在观看减压表演的高三学长学姐们。
乌压压的人群趴在栏杆上,身影模糊,掌声和欢呼声随着歌声传来。她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却莫名地、强烈地感觉到,在那片模糊人影中,有一道专注的视线,是独独为她而来……
雨菲……你在听吗?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的清亮和,与男生低沉磁性的嗓音,通过音响隔空交融在一起。
这由种种意外造成的新奇表演方式,歪打正着地带来了一种奇妙的吸引力。
明浔并没有去看表演,他先假模假样下了楼,看了个开场,趁着没人注意,转头又溜回了教室。
来自中庭的音乐声无孔不入,在高二(5)班的教室回荡着。
明浔皱起眉,从教室出来,沿着空旷无人的楼梯继续往楼上走。
他试图远离那份喧嚣,但那缠绵的歌声却如同无形的丝线,纠缠不休地追逐着他的耳朵。
是《屋顶》。
是虞守在唱。
还有……方静宜的声音?
他一路登上环形教学楼的东边天台。
冰冷的金属栏杆前,夜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
“在梦里……”
“在梦里……”
是合唱部分。
明浔轻轻握住冰凉的护栏,终于将目光投向下方的舞台——方静宜一个人坐在高脚凳上,姿态优雅地唱着。
但是……虞守呢?
他听到了虞守的歌声,却看不到虞守的人影。
他双手攥紧护栏,努力探头往下张望,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天台门再次被推开。
陈文龙发现他也在这里,脸色瞬间大变,转身就想走。
“文龙?”
陈文龙身体一僵,停住了脚步,却没回头。
明浔借着远处舞台折射过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他那明显有些湿润的泛红的眼眶。
陈文龙对方静宜那点小心翼翼的好感,明浔一直有所察觉。只是最近因为虞守的事焦头烂额,早把这群少男少女的情感故事抛到了脑后。
亲眼看着喜欢的女孩儿和别的男生合唱《屋顶》……想想确实挺难受。
至于那个更让人难受的真相……方静宜大概和另一个女孩儿两情相悦。明浔也不好告诉陈文龙。
所以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走过去拍了拍陈文龙的肩膀,便默默地离开,把这片安静的空间留给了需要独自舔舐心事的同伴。
明浔独自走下楼梯,漫无目的。
方静宜和虞守的歌声隐隐约约传来,配合得居然还不错。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脚步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下了一层楼,穿过廊桥再上楼,登上西边的天台。
就在他推开铁皮门的一刹那,楼下的方静宜刚好唱到那句:“在屋顶唱着你的歌。”
门在他身后合上,天台上空旷而安静。
夜风呼啸,他的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不远处同样站在天台边缘、刚刚结束自己部分演唱的虞守。
虞守手里还拿着那个无线话筒,也因明浔的突然出现而愣住了。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在清冷的月光和远处斑斓灯光的映照下,视线在空中交缠。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忽而从楼下舞台的音响里,方静宜带着些许怅惘与温柔的最后一句歌词,乘着夜风,无比应景地飘了上来。
“在屋顶和我爱的人。”
歌词落下的瞬间,楼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明浔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看到虞守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那双乌黑的眼瞳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他读不懂、或者说不敢去读懂的情绪。
他站在一迈步就能逃跑的门口,竟然感觉进退维谷。
夜风吹过,天台的铁门在明浔身后“砰”一声合上。
明浔回神,几步走过去,语气轻松地开口:“怎么跑这上面来唱了?舞台不够你发挥?”
虞守看着他:“因为……这首歌,是《屋顶》。”
明浔挑眉:“是吗?”就为了契合歌名所以特意爬上天台?
虞守握紧手里的话筒:“我不……不想,和别人,一起唱。”
“……怎么还磕巴?”明浔简直无语,心头那股说不清是烦躁还是无奈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但看着低眉顺眼的虞守,他只能叹口气,声音放缓,“别装哑巴了。多说话,多练习,说不定能早点恢复。”
虞守乖乖“嗯”一声,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开始朗读歌词:“在、在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