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然后他们就把熊皮和熊胆拿去卖了,换了一笔钱,离开了这个村子。
他们走的那天,村子里面响起了一阵欢声笑语。
“走了,那几个祸害可算是走了。”
“老天爷开眼啊,终于是清静了。”
“走了好,走了好啊,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村民们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似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然而,这种轻松和庆幸只持续了几天。
有人路过山脚的时候,惊讶的发现,那间小木屋的烟囱里,居然还在冒着细细的炊烟。
几个大胆的村民透过窗户去看,就发现蒋佩佩一个人坐在屋里,正在慢吞吞的喝着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糊糊。
孩子们走了,蒋佩佩却没走,她还留在这里……
一瞬间,村民们又觉得天好像要塌下来了。
这个灾星和晦气的源头还杵在村子边上,谁知道还会招来什么祸患。
但很快,人们就发现,蒋佩佩几乎足不出户,她总是一个人住在木屋里,她一个人住在木屋里,从来都不到村子里去,就算偶尔有村民路过的时候,她也像是没看见似的。
时间久了,村民们那根紧绷的神经又慢慢的松弛下来。
只要她不主动来克大家,大家也就当她不存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老七手里的烟早就熄灭了,他捏着烟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蒋佩佩那个女人啊……这些年对孩子不管不顾的。”
“就是苦了秋丫头,”赵老七提起左人秋的时候满脸都是惋惜:“她一个姑娘家,那么小就要拉扯三个弟弟,当爹又当妈的,那三个小子又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懂事也不听话,成天到晚偷鸡摸狗的,净惹祸了,秋丫头是真的不容易。”
潭敬昭有些话想要和阎政屿说,却又碍于赵老七在现场没有办法直说,于是便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递到了阎政屿的眼前。
阎政屿看了一眼,大致的意思就是左人秋一行人抢劫的时候用的那把猎枪,估计就是从胡猎户那里拿走的那一把。
“差不多。”阎政屿冲潭敬昭微微点了点头。
雷彻行发现了他们俩的互动,于是便将赵老七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他们最近回来了吗?”
“回来了呀,”赵老七颇为感慨的说道:“就前几天,刚回来没多久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公安们全部都聚精会神了起来。
赵老七没注意到他们的细微变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都过去快十年了吧,秋丫头这回算是……衣锦还乡了。”
雷彻行带着几分好奇的问道:“衣锦还乡?”
“可不是嘛,”赵老七似乎也替左人秋感到高兴,笑嘻嘻的说着:“他们回来的时候可是开了一辆小汽车呢,虽然不是什么顶好的车,但在咱们这乡下地方,能开上车回来,那就是了不得的了。”
潭敬昭听着这话,心中一阵冷笑。
衣锦还乡?靠着抢劫得来的锦么?
“而且他们还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东西呢,给我们都送了一些,”赵老七有荣与焉的指了一下自己放在柜子上面的酒:“那个就是秋丫头送的,你们要尝尝吗?”
阎政屿立马摆手拒绝了:“不用了。”
赵老齐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很显然就只是炫耀,并没有打算真的把酒给拿出来的打算:“他们还说,过段时间就要在村子里重新盖房子呢,说是要盖个敞亮的砖瓦房,把蒋佩佩接过去享福,唉……蒋佩佩那个女人,糊涂了半辈子了,临了临了,倒是要沾上闺女的光了。”
“他们四个全都回来了吗?”阎政屿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毕竟按照现在的情况,冯衬金已经在银行抢劫案的现场被灭口了。
“没有,最小的那个老四没见着,”赵老七想了想说:“秋丫头说,老四在外面混的好,被城里有钱的姑娘给看上了,要招他当上门女婿呢,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啧啧,这小子,”赵老七咂巴这嘴,带着几分羡慕:“倒是好运气。”
“确实是运气好,”阎政屿附和着赵老七的话:“七叔,他们回来以后你见过吗?他们现在这么有钱,变化应该很大吧?”
“那确实,”赵老七嘬了嘬早已熄灭的烟嘴,眯着眼睛说:“秋丫头早些年吃了苦了,这个子一直没长高,但是她随了她妈蒋佩佩长得可俊呢,反而是焰小子,当年走的时候比他姐还要矮半个头,现在长得可高了,又高又壮的,真是在外头挣了大钱了……”
说着话呢,赵老七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带着几分疑惑地问:“肖公安,你们今天来打听这些陈年旧事,还问得这么细……他们不会是……在外面犯啥事了吧?”
赵老七虽然不认识阎政屿这一行人,但是他认识肖瑞章,肖瑞章是县里的公安,以前也向他打听过一些情况。
肖瑞章随口解释了一句:“没什么别的事,就是上头要求对长期在外,最近突然返回原籍的人员做个例行的人口情况了解和登记。”
“你也知道现在外面发展快,人也杂,有些人出去了好几年干了啥,咱老家这边也不清楚,就想着调查调查,”肖瑞章语气轻快的说:“我们就是干这活的嘛,你忘啦?”
“哦……”赵老七点了点头:“那这确实是应该调查一下,他们要是真的在外面胡来了,可不能轻饶。”
“那就谢谢七叔的配合了,”肖瑞章站了起来,语气诚恳的说道:“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赵老七摆了摆手:“行,以后有啥事再来找我啊。”
上了车,肖瑞章发动了引擎,朝着白湖村的方向开了过去。
“衣锦还乡,还准备盖房……”潭敬昭冷哼了一声:“看来赃款还没挥霍完,打算落叶归根了,这几个人胆子不小呢。”
肖瑞章在距离白湖村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将车子停了下来:“咱们不要进村,以免打草惊蛇。”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树林:“直接从这里绕过去,就可以到达村尾的木屋了。”
雷彻行点了点头:“检查一下装备,小心一点。”
阎政屿确认了一下腰间配枪的保险,手指在枪套上面轻轻按了按。
此时时间还是上午,没到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树林里面静悄悄的。
七个人借着树木和地势的掩护,远远地绕开了白湖村的主要房舍区域,从村子西侧的外围,向着山脚木屋的方向迂回靠近。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他们接近了村尾,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简陋的木屋。
木屋旁边的空地已经被清理了出来,打下了一圈地基,旁边还堆着一些红砖和木料,确实如赵老七所言,一家人已经在准备盖房子了。
只不过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农忙,找不到那么多的人来帮忙盖,所以就暂时停了下来。
雷彻行打了个手势,七个人分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缓缓向小木屋包抄了过去。
毕竟这伙人手里有一把猎枪,还是比较危险的。
阎政屿从东侧靠近了一些,他蹲在了一堆红砖的后面,仔细的观察着。
木屋的门是关着的,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已经快到晌午了,村子里面有人开始做饭,但小木屋里却没有炊烟,也没有任何的人声。
一切都安静的有些异样。
阎政屿深吸了一口气,从砖堆后面跃了出来,以最快的速度贴近了木屋门侧的墙壁。
他握紧了手里的枪,一脚踹开了木门:“公安,不许动!”
然而,预想中的抵抗,或者是逃跑,都没有出现。
门开的刹那间,一种难以形容的呕吐物和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恶臭,猛地从屋里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屋子的中央,一张木头桌子歪斜着,上面杯盘狼藉。
因为现在天气还没有那么热,这些东西估计就是昨天晚上才吃的,所以也还没来得及腐败。
可以从打翻的食物残渣里面,看见几个未完全煮烂的蘑菇片,和一些肉块。
桌子的边缘还留下了一些啃剩的骨头,还有几块咬了一半的玉米饼子。
而桌子周围的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倒着三个人。
离门口最近的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他蜷缩着侧躺在地上,脸朝着门口的方向。
他的双眼圆睁着,眼球可怕的凸了出来,里面布满了血丝,几乎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他的脸上呈现着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口鼻周围糊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呕吐物,还混合着白沫。
此刻,他的整张脸都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死亡,彻底的扭曲变形了,显得异常的狰狞可怖。
阎政屿在他的头顶上空,看到了几行猩红色的字。
【左人焰】
【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