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话说到一半,潭敬昭的舌头像是突然打了个结似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钟,陡然提高了好几度的吼声,如炸雷般在阎政屿耳朵边响了起来:“你说啥?!”
阎政屿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了一些,连旁边路过电话亭的行人都诧异的扭头看了一眼。
“你再说一遍?你刚说啥?你找到啥了?!” 潭敬昭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刚才的那点小得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冲击的七零八落的。
阎政屿被他的反应逗的有些想笑,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我找到冯衬金确切的户籍地址了。”
“我……我嘞个去,” 潭敬昭在电话那头足足愣了两三秒:“牛,老阎,你太牛了!”
他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地址呢?地址是哪儿?快说快说。”
阎政屿缓缓的报出了地名:“临渊市,千叶县,白湖村。”
眨眼间,电话那头咋咋呼呼的呼喊变成了雷彻行沉稳的声响:“地址确定吗?”
阎政屿轻声应和:“确定。”
雷彻行听着阎政屿的声音很疲惫,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这几天找线索累坏了吧?”
阎政屿没有否认:“还好,找到东西就不觉得累了。”
“别硬撑,” 雷彻行温声道:“既然已经拿到了关键地址,你就不用再折返高原县了,直接去千叶县吧,你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一下,我们这边抓紧时间把几个小混混的情况问清楚,也会尽快动身过去,到时候我们在千叶县汇合。”
这个安排确实更有效率,还避免了往返的劳顿,阎政屿应和了下来:“好,我等你们的消息。”
挂断电话之前,雷彻行又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啊。”
阎政屿眨了眨眼睛:“嗯。”
挂断电话以后,阎政屿转过身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了回去。
“老板娘,麻烦您个事,” 阎政屿递过去了一些钱:“能请你帮我去火车站,买一张明天最早去临渊市千叶县的车票吗?这是票钱和一点跑腿费,麻烦你了。”
这个年代,网络还十分落后,想要买火车票必须得去火车站的售票大厅。
老板看了一眼跑腿费,眼睛亮了亮:“那当然可以了,明天一大早我就去,票买好了我给你送上来。”
“麻烦你了。” 阎政屿道了谢,转身上了楼。
这一边,雷彻行一行人在范其娥的指引下,来到了一个名字叫做毛哥的小混混的家里。
门打开以后,出现了一张胡子拉碴,睡眼惺忪的脸。
毛哥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当中的范其娥:“呦,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有你主动来找我的一天?”
他眯着眼睛,搓了搓手:“你说这大晚上的……”
潭敬昭瞬间往前走了一步,将证件怼在了毛哥的脸上:“公安办案,找你有点事。”
毛哥的睡意瞬间吓飞了一大半,他的脸色白了又白,下意识的就想关门。
潭敬昭直接把脚抵在了门缝里:“赶紧把门打开。”
毛哥期期艾艾的应了一声,拉开了门,侧身让众人进去,屋子里面,一个老妇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进屋以后也没有过多的寒暄,雷彻行直接拿出了冯衬金的照片和大姐的画像,递到了毛哥面前:“仔细想一想,认识这两个人吗?”
范其娥还在旁边提醒道:“六年前你们在三里巷堵过我和嫦儿。”
毛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认……认识。”
雷彻行目光一凝,立刻追问:“这个女的也认识?”
“认识,”毛哥很肯定的说:“我们一块喝过酒。”
“这个是冯衬金,这个女的叫左人秋,”毛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她让我们管她喊秋姐。”
雷彻行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你怎么会和他们一起喝酒?我可警告你,这两个人都是犯了重罪的,你要是有任何的隐瞒,就是帮凶,到时候也要把你抓起来,想清楚了再说。”
毛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事到如今,他也不敢隐瞒了:“那姓冯的……他说他看上范其嫦了,想跟她处对象,但是没机会接触,就想了个办法,让我们几个晚上去三里巷那条黑路堵她们姐妹俩,要装得凶一点,调戏她们的样子,然后他再拿着根棍子冲出来,把我们打跑。”
“秋姐还给了我们10块钱,”毛哥低下了头,声音喏喏的:“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不是笔小数目。”
六年前,这群混混也就都是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对于没有什么来钱手段的他们来说,10块钱已经不是少数目了,更何况还请他们吃饭喝酒。
雷彻行想到了抢银行的另外两个人:“当时除了冯衬金和左人秋,还有没有其他人跟他们一起?或者你后来有没有见过他们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
毛哥摇了摇头:“就他们俩,后来……后来也就没怎么见过了。”
“他们当时有没有说他们是哪的人?从哪儿来的?”雷彻行又问:“你知道他们平时住在哪里吗?”
毛哥努力的回忆着:“说过一嘴,好像是说从北边来的……”
听到这个北方城市的名字的时候,雷彻行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阎政屿刚刚查到了冯衬金的户籍地址,是在千叶县的白湖村,在地理位置上是极偏南的,而毛哥却又说是在北边。
这一南一北,足足跨越了上千公里……
完全相反的两个地址让雷彻行沉思了许久,他想了想后,换了个角度问:“六年前,范其嫦出事以后,公安应该也找你们问过话吧?当时怎么没说这个事?”
毛哥讪讪的说道:“那时候……哪想到那么多啊,范其嫦长得漂亮,想跟她处对象,打她主意的人多了去了,我们也就收了十块钱演了场戏而已,完全没当成一回事,谁能想得到杀人的就是那个冯衬金呢?”
“再说了,当时的公安也没拿照片给我认啊……”毛哥摊着手,一脸的无辜。
不过他说的倒也是事实,当年的排查受到了很多条件的限制,没有明确的嫌疑人的画像,确实容易让人忽略掉。
然后雷彻行他们又走访了另外的几个混混,他们说的话都和毛哥所说的大差不差,知道冯衬金和左人秋两个人的名字,听他们提起过是从北边来,其他的就都一无所知了。
从最后一个混混的家里出来,潭敬昭忍不住问:“雷哥,这两个地方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咱们还去千叶县吗?”
“去,”雷彻行步伐沉稳,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毛哥这几个人说的话可以相互印证,可信度较高。”
“但对于他们所说的地址,”雷彻行摇头轻笑道:“很可能是冯衬金和左人秋胡诌的,他们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户籍地址暴露出来。”
总而言之,就是阎政屿调查出来的地址更可信一些。
而且现在短时间内也联系不上阎政屿,毕竟大哥大在这个时候还是个稀罕物,他们出来办案子,拿的大哥大是公家的,也就只有一个。
阎政屿跟他们打电话都只能用公用电话。
“有道理,”潭敬昭点了点头:“那咱们还是按原计划,明天一早就奔千叶县。”
“嗯,”雷彻行轻轻应和了一声:“小阎应该会比我们早到一些,到了以后肯定会给我们打电话的,其他的事情等咱们汇合了再说。”
现在时间也挺晚的了,一个女孩子单独回去也不太安全,所以他们就先将范其娥给送回了家。
走到家门口,范其娥转过了身,带着哀求的说道:“公安同志……我妹妹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一定……一定要抓住他们,求求你们了。”
雷彻行和潭敬昭郑重承诺:“我们一定尽力。”
他们在得知千叶县白湖村这个线索的第一时间,就托高原县刑侦大队的队长闻仲锋帮忙买了火车票。
第二天到了京都市公安局上班的时间的时候,雷彻行一行人已经坐在前往千叶县的火车上了。
雷彻行在火车上给聂明远打了个电话,现在发现的线索做了一个简要的汇报,以及下一步前往千叶县白湖村调查的计划。
但雷彻行没有提这个线索是阎政屿私自调查出来的。
“好,我知道了,”聂明远在电话那头语气严肃的说:“我会协调临渊市和千叶县那边的同事们给你们打配合。”
阎政屿在火车上面晃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抵达了千叶县。
千叶县的火车站要比高原县的大一些,人流也更密集。
阎政屿到了以后没有离开火车站,直接在原地找了个空椅子坐了下来,一边假寐休息,一边等待雷彻行和潭敬昭等人的到来。
下午四点左右,两方人马终于汇合在了一起。
“老阎,”潭敬昭一眼就锁定了阎政屿,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你小子搁这猫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