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整个城市,丝毫没有受到这起血案的影响。
就在车子转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钟扬别在腰间的大哥大响了起来,他拿起看了一眼,发现是局里值班室的号码。
简短几句话后,钟扬挂断了电话,脸色变得无比的阴沉:“值班室的同事说,官文怡来局里了,报案说沈霖失踪了。”
“我怀疑……”钟扬的手指屈伸着,无意识的敲击着膝盖:“沈韶瑞终于要对他的亲生父亲下手了。”
“而且这一次……恐怕不是像对沈书敏和郭家和那样,还能留着一口气,”钟扬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变得无比的凝重:“沈霖落在现在的沈韶瑞手里,凶多吉少,生还的可能性极低。”
阎政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脚下油门不自觉的加深了一些。
车子还未完全驶入公安局的大院,阎政屿远远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身影站在门口,正焦急的朝着车子的方向拼命的挥着手。
阎政屿刚把车停稳,官文怡就扑了过来,她用力的拍打着驾驶座的车窗:“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快,快去找人啊,沈霖不见了,那个凶手……那个疯子肯定是要去杀他,你们快去啊……”
钟扬推门下了车,双手按在了官文怡的肩头上:“官文怡同志,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找人需要线索,我们漫无目的瞎找的话,短时间内很难有结果,而且说不定还会错过最佳的营救时间。”
“我们先进去,你把你知道的情况,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钟扬压低了声音,不停地安抚着:“好不好?”
官文怡带着满脸的泪痕,点了点头:“行……”
钟扬将几乎瘫软的官文怡扶进了接待室里。
阎政屿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喝口水歇歇吧。”
官文怡双手捧着温热的搪瓷杯,指尖还在不受控制的轻颤着,她喝了一小口水,断断续续的开始叙述:“我……我这些天,日日夜夜都在医院守着书敏,实在是……实在是有些熬不住了。”
“昨天晚上,沈霖看我撑不下去了,就让我回家睡会儿,说是今天早上再让我去换他,”官文怡低垂着头,满脸的懊恼:“我……我就回去了,结果今天早上,我大概七点多赶到医院想去换他的时候,却发现病房里面没有人,沈霖不见了。”
“我要是不那么贪睡就好了,”官文怡整个人非常的自责:“你说我这么多天都已经坚持下来了,怎么就唯独这天自己回去了呢?”
官文怡吸了吸鼻子,眼泪涌了出来:“我问了书敏,书敏说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爸爸。”
这时候她就有些慌了,连忙跑去了护士站。
“有一个值夜班的护士告诉我,她说大概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看见沈霖从病房出去了,当时那护士还随口问了他一句怎么这么早,沈霖说……”官文怡努力地回忆着护士说的话:“他说他有点闷,出去买份早餐,顺便也透透气……”
“买早餐?”钟扬抓住了时间的节点:“从凌晨六点多离开,到你七点多到医院,这中间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都没有回去吗?在医院附近买早餐,应该用不了这么久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官文怡摇着头,泪水涟涟:“我把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也打电话问了几个他常联系的生意上的朋友,都说没看见他……”
钟扬沉思了片刻:“现在凶手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沈韶瑞了,你仔细的想一想,有没有哪个地方对于沈霖和沈韶瑞两个人都比较重要的?”
“这我上哪知道去?”官文怡整个人又委屈又愤怒:“我连他前面有过一个那么大的儿子的事情,都是最近才知道的,他把他过去的那些烂事瞒得死死的,在我面前装得跟个正经生意人一样,我上哪儿知道他和以前那些破人破事还有什么联系?我能想到的地方都已经找遍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他现在到底在哪啊?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被那个那个他生的孽障给害了啊?你们公安到底能不能找到他啊?!”
“你先别着急,”雷彻行温声说道:“我们肯定会找到他的。”
钟扬忽然抬起了眼:“会不会在当年黑虎帮火拼的地方?”
毕竟沈韶瑞就是在那里受的伤,自此以后变成了一个傻子,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不在那,”荣城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王稷明摇了摇头:“这个方向我们已经想到了,接到官文怡同志的报案后,我第一时间就安排了附近派出所的同志,把老街夜市周边彻底的筛了一遍,但什么发现都没有。”
阎政屿在脑海里面将沈韶瑞这短暂十九年的经历全部都过了一遍,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沈韶瑞真正刻骨铭心的痛,不是从火拼开始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是他在被医院救回来以后,被他的亲生父亲抛弃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的那一刻。”
“你是说……”王稷明若有所思的说道:“沈韶瑞可能把沈霖带到了……当年他被沈霖扔掉的地方?”
“对,”阎政屿肯定的点了点头:“那里对沈韶瑞而言,是真正的痛苦的根源。”
“可问题是……”王稷明重重都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十年前沈霖究竟把沈韶瑞扔在哪儿了,他自己在都说不清楚,他还骗我们说是把孩子送给了一对没有儿子的夫妻。”
“我们现在去找这个地方,完全就是大海捞针。”
“不一定完全没有线索,”阎政屿没有气馁,他将目光转向了钟扬,轻声问道:“钟组,你还记得金家班的班主是在哪里捡到小九的吗?”
钟扬的眼神一亮:“在惠州。”
“对,”阎政屿站起了身,走到了墙上挂着的荣城市区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滑动着:“惠州在荣城的西北方向。”
沈韶瑞最后出现在惠州,应该是当时有人路过荣城的西北方向的时候,发现了独身一人的他,顺带着就把他给带走了。
不过后来可能发现沈韶瑞智力不正常,就随手把他丢掉了。
阎政屿的指尖在地图西北角的一片区域画了一个圈:“沈霖当时扔掉沈韶瑞,去的地方应该不远,这里是老工业区的边缘,流动人口多,管理也很混乱,沈霖想要处理掉沈韶瑞这个麻烦,这里是最可能的选择。”
王稷明也走到了地图跟前,仔细的看着阎政屿圈出来的范围。
那一片区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共涵盖了四五条老街,两个废弃的小型工厂区,以及一片即将要被推平,建成商品楼的平方区。
“就算缩小到这个范围,搜起来也够呛,”王稷明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响:“而且这里都是些七弯八绕的胡同,地形复杂得很。”
“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方向了,”钟扬沉沉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行动起来吧。”
在上车之前,钟扬又对官文怡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搜寻方向,请你相信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去找到沈霖的,你现在先回医院等消息吧,只要有任何的情况,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官文怡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她知道,她留在这里除了添乱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叶书愉走过来,轻轻的扶住了她:“我送你出去吧。”
五分钟后,两辆载满了人的军用吉普车驶出了荣城市局的大门。
车子到达了阎政屿圈出来的那些地方的时候,王稷明双手插在腰间,皱着眉头说道:“这里胡同太多了,车子根本进不去。”
“那就步行,”钟扬斩钉截铁的说:“我们一寸一寸的找,沈韶瑞带着沈霖,目标不小,只要他们还在这片区域里,就总会留下痕迹。”
——
沈霖忐忑不安的走进一片荒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一个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衣裳,身形消瘦,蹲在地上的时候,看着和一个孩子差不多。
沈霖在距离那个人五六步的地方停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
那人似乎听到了沈霖的脚步声,站起身,缓缓的转了过来。
他看着沈霖,歪着头笑了笑,如同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叙旧一般:“来了啊?”
沈霖仔细的盯着面前这个人的脸,可如何都没有办法在他的身上找出十二年前那个乖巧小男孩的影子。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又颤抖,如同是指甲摩擦黑板一样的难听:“你……你是小瑞?”
“是也不是,”他嗤笑了一声,说话的声音非常的嘶哑低沉,带着一种长久没有说过话的生涩感:“我叫李韶瑞。”
“你愿意姓李也行,”沈霖期期艾艾的说了一声:“跟你妈姓也挺好的……”
李韶瑞咂了咂嘴:“难得你还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沈霖看着面前的李韶瑞,忐忑不安的回答道:“我记得,我当然记得你……这些年我也一直都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