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嗯……”江训北微微点了点头,虽然他很同情这名少年的遭遇,但是他自己的日子过的也就这样,他不是圣人,他没有办法去承托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所以他也没有说以后要让少年跟着他干之类的话,只是又壮似随意的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咧开了嘴角,呲着一口大白牙,缓缓吐露出了三个字眼:“李韶瑞……”
  听到这话的江训北整个人都有些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再问了他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少年依旧重复:“李韶瑞。”
  江训北抿着唇看向少年,目光好似在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人:“那你认识沈韶瑞吗?”
  李韶瑞摇头,满脸的茫然:“不认识。”
  “沈韶瑞……?”听江训北讲到这里,阎政屿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沈韶瑞到底是什么人?”
  因为当年那场打架斗殴,除了死了一个姚松涛以外,还有另外一个重伤的,他的名字就叫做沈韶瑞。
  不过这个人在住院清醒过来以后就彻底消失在荣城了,所以阎政屿也就没怎么注意过。
  可此时,竟然又出现了一个李韶瑞。
  阎政屿觉得这个事情绝对不是一个巧合。
  江训北缓缓的说道:“沈韶瑞是沈霖的亲生儿子。”
  第87章
  沈韶瑞竟然是沈霖的亲生儿子……
  阎政屿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诧异之色。
  按照之前在资料上面所看的, 重伤的沈韶瑞当年只有七岁,在医院里面住了一段时间以后,便被他的妈妈给接走了。
  因为当时黑虎帮打架斗殴的地方是在一个夜市上, 那里有很多的摊点, 所以阎政屿便以为沈韶瑞是当时被无辜牵连到的路人。
  可如果他是沈霖的儿子……
  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算的话, 今年也恰好是十九岁。
  如果对沈霖打击报复的人不是江训北, 那么是沈韶瑞的可能性就非常的大了。
  雷彻行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连忙问江训北:“你觉得最近和你见面的这个李韶瑞,是不是当年的沈韶瑞?”
  江训北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愣住,他皱紧了眉头,努力在记忆的残片中寻找着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的形象。
  他思索了半晌,最终还是缓缓的摇了摇头:“我……我说不准。”
  当年的沈韶瑞只有七岁, 还是个丁点大的孩子, 虽然也挺瘦, 但小孩总归是有点肉乎乎的,而且他的眼睛也很亮。
  可现在这个李韶瑞……
  江训北回忆着说:“他太瘦了,瘦得已经脱了形, 就跟长期吃不饱饭似的, 而且这么多年了,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长的很快的, 五官的变化也很大,我是真的认不出来了,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俩的名字太像了,我根本不会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雷彻行点了点头, 表示理解。
  从七岁的稚童到十九岁的青年, 中间隔着十二年的岁月和未知的经历, 外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也是很正常的。
  单凭江训北模糊的记忆,确实难以确认。
  于是雷彻行就又问江训北:“那么你那天在镇子上和李韶瑞见面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具体都做了些什么?把你能想起来的都说出来,不要有任何的遗漏。”
  江训北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叙述:“那天在镇上菜卖得还算顺利,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担子就差不多空了。”
  所以江训北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挑着空担子回家。
  李韶瑞还是一声不吭地蹲在旁边,见江训北站了起来,他也跟着站了起来。
  江训北往镇子外面走,李韶瑞也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起走。
  走了一段路,眼看着就要出镇子了,李韶瑞还在后面跟着。
  江训北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小李啊,我要回家了,你也……赶紧找个地方落脚吧,天都快黑了。”
  李韶瑞站在离江训北几步远的地方,垂着头,手指无意识的绞着那件旧衣的衣角。
  傍晚的风吹过来,显得李韶瑞更加的单薄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带着一种近乎于卑微的恳求:“江哥……我……我没地方去。”
  江训北愣了一下。
  李韶瑞继续小声说着:“我……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我……我能……能不能去你家借住几天?就几天,等我……等我找到个活干,攒下点钱能租个地方住了,我马上就走,真的,我吃得很少的,我什么活都能干,我帮你家干活,行吗?”
  他说完话后,就眼巴巴的望着江训北。
  江训北看他挺可怜的,就答应了下来:“行吧,不过我先跟你说好,我家的条件也不好,你别嫌弃。”
  李韶瑞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了惊喜的神采,他连连点着头:“不嫌弃不嫌弃,谢谢江哥,谢谢。”
  就这样,江训北把李韶瑞带回了家。
  到家以后,江父江母看到江训北带了一个陌生的小伙子回来,都还挺意外的。
  江训北就简单解释了一下,说是没地方去,来借住几天。
  江母心软,看李韶瑞瘦得可怜,也没多问,赶紧就去灶房热了点饭:“粗茶淡饭的,你别嫌弃。”
  李韶瑞大口大口的吃着:“非常好吃,谢谢婶子。”
  江训北家里一共就只有三间屋子,一间江父江母住着,一间当做吃饭会客的堂屋,还有一间是江训北的卧室。
  也没有另外的房间给李韶瑞住,所以他就直接和江训北住在了一起,刚好江训北的床是用砖砌的,非常的大,两个人躺在上面也不会拥挤。
  李韶瑞住下以后,确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非常的勤快,甚至可以说是勤快得有些过分了。
  每天天不亮的时候李韶瑞就起来了,他会在院子里的井里面打水,把水缸装得满满的。
  扫院子的时候也扫得干干净净的,连一些犄角旮旯都不放过。
  看见江母要做饭,立刻就会去抱柴烧火,看到江父要下地,他也扛着锄头跟上去。
  而且李韶瑞也不嫌脏,像清理猪圈,沤肥,挑粪浇菜这种活,李韶瑞也是抢着干。
  在江训北叙述李韶瑞在江家做的这些事情的时候,江母忍不住插话道:“是啊,公安同志,那小李在我们家住的这几天,真的又听话又懂事,这孩子命苦,但人特别的踏实,我当时还想着他要是一直留在咱家也挺好的,就当多了一个儿子……”
  江母说着话,脸上露出了几分困惑和受伤的表情,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记忆中那个沉默勤快的可怜青年,和现在伤害了人以后又诬陷给她儿子的凶手联系到一起。
  “小李他……他应该干不出来这种事情吧?”江母迟疑的说道:“他图啥啊?我们家对他挺好的啊……”
  “你懂个屁,简直就是妇人之仁,”江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江母一眼:“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谁知道他表面上装得老老实实,可怜巴巴的,是不是心肝早就黑透了,烂完了。”
  “咱们家,除了咱们,就他一个外人住过几天,还跟咱儿子睡一个屋,除了他,还有谁能把这杀人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到咱儿子的床底下?”江父翻着白眼反问:“难不成是咱们两个老糊涂了,自己藏进去要害咱儿子?”
  “这怎么可能?”江母自然是连连摇头:“我怎么会要害儿子呢?”
  但紧接着她就反应过来,这一切的一切,竟然真的是那个勤劳又乖巧的李韶瑞干的。
  江母的嘴唇哆嗦着,咒骂声无法抑制地从喉咙里漏了出来:“天杀的啊,挨千刀的白眼狼啊,我们老江家是造了什么孽啊,收留你,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拿你当个人看……你……你怎么能反过来害我儿子啊,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你个不得好死的玩意儿啊……”
  “婶子,您先冷静一下,”阎政屿轻叹了一声,走上前去安抚江母:“你只有把更多的线索告诉我们,快点找到李韶瑞,才能洗脱江训北身上的嫌疑。”
  “好好好……”江母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你问,你还有啥想知道的,都尽快问。”
  “嗯,”阎政屿微微点了点头:“李韶瑞在你们家住了多久?你们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吗?”
  “住了四五天吧,”江训北思索了片刻之后回答道:“没有五天整,第五天早上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要走了。”
  “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阎政屿又问:“他有说为什么要突然走吗?”
  “那天应该是9月17号吧,”江训北仔细的回忆着:“他说是在镇上找了个工作,我问他找了啥工作,在哪儿干,他支支吾吾的不太愿意细说,就说是个能吃饱饭的活。”
  “我看他好像不太想说,也就没再追着问了,”说到这里,江训北颇有些感慨:“人嘛,谁还没点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呢,我就想着,他能找到工作能自己养活自己,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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