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阎政屿在本子上快速的记录着,笔尖摩擦着纸页沙沙作响。
  听到这里,他抬起了头来:“也就是说,凶手的目的很明确,他就是要让金家班的所有人都睡死过去,从而完成自己的暴行。”
  “我们也是这个判断,”王稷明点了点头:“所以,真凶大概率不是金家班内部的人,而是一个了解他们的作息,能接近他们水源的外部人员,而且,这个人对沈家,应该有很深的了解,或者仇恨。”
  “但到这里就又有些说不清了,”王稷明愁眉苦脸的,脸上的皱纹深的几乎都能够夹死一只苍蝇:“如果凶手不是金家班的人,又怎么会这么清楚的了解他们的作息呢?”
  这是案子调查到目前为止,最大的一个难点和疑点。
  “那沈霖呢?”钟扬选择了先将这个问题绕过去:“你们调查他了吗?”
  “查了,”王稷明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沓材料:“十几年前沈霖在黑虎帮算是一个小头目,当时打架斗殴,收保护费之类的事情做了不少,后来黑虎帮里面发生内斗,导致了一死一重伤。”
  阎政屿听到这里来了兴趣:“这两个人分别叫什么名字?”
  王稷明翻看着资料,先说了那个重伤的名字,随后又说道:“死的那个叫做姚松涛。”
  阎政屿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瞬。
  姚松涛……
  他从沈霖的头顶上看到的那几行血字里,沈霖在十二年前杀害的人的名字也叫做姚松涛。
  阎政屿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问:“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王稷明看着资料上的记录:“动手的人名字叫做江训北,也是黑虎帮的成员,案发后没多久就主动投案自首了,他是和姚松涛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冲突,这才失手杀了人,当年江训北被判了十年,去年刚刚刑满释放。”
  阎政屿在纸上面写下了江训北这三个字。
  明明当年杀死姚松涛的是沈霖,江训北为什么要去投案自首?
  他是故意替沈霖顶罪?还是被威胁了?
  现在这个案子里沈书敏被如此残忍的对待,会不会就是江训北的打击报复?
  这个可能性,一点都不小。
  “那个重伤的呢?”雷彻行忽然又问了一句问。
  “重伤的人……”王稷明皱了皱眉,翻找了一下:“当年重伤昏迷了很长时间,醒来后据说脑子不太清楚了,有严重的后遗症,他家条件不好,治疗了一段时间后就出院了,后来……离开荣城了,具体的去向不明,档案里记载的不多。”
  钟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个江训北,出狱后和沈霖有过接触吗?”
  “我们查了,没有,”王稷明摇着头说:“至少明面是上没有的,江训北出狱以后回了老家,他的老家离荣城两百多公里,他回去以后就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了。”
  “而且……如果江训北当年和沈霖有什么仇怨,就算要报复的话,也应该在他刚刚出狱,最冲动最无所顾忌的时候动手,怎么会等到出狱快一年了,才突然用这种方式报复?”王稷明很快就否认掉了这个猜测:“而且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去对付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逻辑上有些牵强。”
  颜韵想了一会儿后,轻声说道轻:“除非……对沈霖心怀怨恨的人不是江训北,而是另有其人,或者说……当年的案子,背后还有隐情。”
  “也有可能,但是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王稷明把沈霖和官文怡的个人资料复印件分发给了重案组众人:“这是我们现在调查到的有关于沈霖和官文怡夫妻俩的所有线索,你们可以看一下。”
  阎政屿接过资料以后,迅速的翻看了起来。
  沈霖的的资料上显示,在黑虎帮解散后不久的1981年初,沈霖就用一笔钱在城南租了个门面,开了一家建材店。
  刚开始只是一个小本经营,勉强能够糊口,但现在生意越做越好,已经是一家小有规模的建材公司了。
  当年的沈霖只有24岁,黑虎帮解散以后,那些非法的收益也全部都被没收了,沈霖是哪里来的钱开了这么一家建材店的?
  阎政屿把资料推到雷彻行面前,指着资料上的这个地方给雷彻行看:“这笔钱,他是哪来的呢?”
  雷彻行也有些纳闷:“这个沈霖绝对不简单,必须要好好的查一查了。”
  他把案发现场沈书敏的照片往桌子中央推了推:“这种残忍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普通报复或精神变态的范畴,它带有强烈的仪式性,惩罚性和象征意义。”
  雷彻行的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就算当众说了句要砍断猴子手脚的狠话,会引来如此灭绝人性的报复吗?概率太小了,但如果,凶手真正想惩罚的并不是这个孩子,而是她的父亲沈霖呢?”
  叶书愉的眼珠子转了转,缓缓吐露出几个字眼:“父债女偿吗?”
  “而且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颜韵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笔帽:“这像是在执行一种扭曲的审判,凶手很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沈霖,他的女儿只是说了这样的话,就遭到了这样的报应,那他当年做过的事,又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或者是一种警告,”潭敬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瘆人的寒意:“凶手在警告沈霖,他曾经做过的事情凶手全部都知道,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家庭,女儿,生意……都可能会因为那件往事,而被剥夺,被摧毁。”
  阎政屿看着资料上沈霖那张略显模糊的登记照,微微眯了眯眼睛。
  四千五百三十七天。
  十二年零五个月。
  一个被精心掩盖的真相。
  一个在黑暗中蛰伏了十二年的复仇者。
  那个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失去了四肢的十一岁女孩,或许从未想过,自己承受的这份非人的痛苦,竟源于她的父亲在很久以前,欠下的一笔血债。
  债,总是要还的……
  只是偿还的方式和代价,有时会残酷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那这样……”钟扬很快就想好了调查的方向:“我们兵分三路,颜韵你和大个子去深入追查沈霖的社会关系,看看他当年在黑虎帮的时候,还有没有和其他人结过仇怨,小阎你和老雷去追寻一下这个去年出狱的江训北的下落,我和小叶我们俩去医院,看看能不能从沈书敏身上获取一些线索。”
  “是。”众人纷纷点头,答应开始行动了起来。
  王稷明在一旁乐呵呵的开口:“诸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尽管跟我提。”
  钟扬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当然,我肯定不和你客气。”
  ——
  荣城市人民医院住院部的三楼,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一样,主治医生带着钟扬和叶书愉两个人往病房的方向走。
  沈书敏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主治医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温婉,她一边走,一边说道:“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但是情绪非常的糟糕,她有非常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表现。”
  “有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受惊尖叫,”主治医生推开了病房的门:“我们之前给他用了一些镇静剂,但剂量不敢太大,怕影响神经的恢复,你们问的时候要稍微注意一下。”
  房门打开的刹那间,钟扬和叶书愉两个人就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这其中还夹杂着某种含糊不清的,类似于小兽呜咽般的声响。
  钟扬和叶书愉两个人在走进病房的第一时间就将视线投向了病床上的沈书敏。
  她此时躺在病床上面,倒还算安静,没有大吵大闹,失声尖叫的情况。
  但沈书敏脸上的表情却分外的狰狞,因为她此时,嘴巴里面正死死地咬着她的母亲官文怡的右手。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撕咬,不是孩子撒娇似的轻轻用牙齿触碰一下,而是类似于野兽撕咬猎物般的,用尽全力的噬咬。
  官文怡的手背到虎口的位置,已经血肉模糊了,鲜血顺着沈书敏的嘴角不断的往下淌,滴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了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官文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半边身子几乎伏在了床边,她疼的眼泪都已经出来了,但却始终没有把自己的手给拿开。
  而且她另一只手却还在轻轻的拍着沈书敏的脑袋,声音嘶哑的,一遍遍的重复着:“敏敏不怕……妈妈在……妈妈陪着你呢……”
  官文怡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这……”叶书愉有些不赞同的皱紧了眉头:“再这么继续咬下去,你的手都要废了。”
  官文怡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是苦涩的笑:“没事的,只要敏敏开心就好……”
  沈霖看到钟扬和叶书愉,直接几步跨到门口,将他们和病床彻底的隔离开来,满脸厌烦的说道:“怎么又是你们?你们不去抓凶手,一天到晚的往医院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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