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宋鸿宽看着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的妻女,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上了头顶,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头发长见识短,” 宋鸿宽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脸上的表情有些凶:“现在是计较这些身外之物的时候吗?公司要是没了,你们守着这点儿东西能有什么用?”
“如果公司因为这笔现金被抽空而导致周转失灵,到时候破产清算的话,我们要面对的,可就远远不只是变卖几件珠宝首饰的问题了。”宋鸿宽几乎是把事情的严重性掰开了,揉碎了告诉给这母女二人。
“到时候别墅里的一切都会被查封,被拍卖,我们可能连住的地方都要没有了,你们仔细想一想,是现在守着这些珠宝首饰重要,还是保住我们的家更重要?”
柯玉音对于这些不是不懂,只是她不愿意去想这么严重的后果。
宋清菡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宋鸿宽口中所描述的后果,远远的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让她感到了一丝恐慌。
“我……” 柯玉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她环顾了一下屋子的周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我……我去拿。”
宋清菡见母亲转变了态度,也连忙道:“我……我也去把我的那些拿出来。”
柯玉音回到了楼上的卧室,打开了一个胡桃木的首饰匣,匣子里面躺着温润的翡翠,璀璨的钻石,以及各种各样的黄金饰品。
她伸出手,指尖缓慢的抚摸着,一边摸一边低声唾骂:“一群只知道下苦力的贱民,资金紧张缓一缓,怎么了,就非要闹到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这些该死的农民工们,她何至于要把自己的这些东西都拿去给卖了……
而另一边,宋清菡也是一边收拾一边骂骂咧咧:“臭农民工,少发几天工资又不会死……”
在宋家人努力筹钱的时候,阎政屿所在的市局也接到了报案。
因为闹事的农民工人数众多,所以公安这边派出了大量的警力,其中甚至还有一些荷枪实弹的武警。
一辆又一辆的车子停在了工地的外围,大批量的公安们下了车,将整个工地都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工地的外围拉起了警戒线,一些公安们疏散着围观的人群和车辆,工地的内面,全副武装的武警们已经筑起了一道防线,将那数百名愤怒的农民工们围在了里面。
初春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冷冽的窒息感。
此次行动,由刑侦支队的队长聂明远亲自带队。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看了一眼远处黑压压一片的农民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在群起激愤的人群中间,宋清辞被绑在水泥柱子前,浑身上下都是被殴打后留下的痕迹,整个人显得极其的狼狈不堪。
“情况怎么样?人质的状态呢?”聂明远一边往前走,一边询问率先到达的同事。
“人质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情绪很不稳定,”先前到达的那名公安负责人回答道:“对方带头的是一个叫做邢凯的农民工,手里有刀,工人的总数过百,手里都有铁锹钢筋之类的工具,抵触情绪非常强,我们尝试了靠近劝解,但都被挡回来了,喊话效果也不大。”
聂明远点了点头,接过旁边民警递过来的一个手持喇叭。
他整理了一下制服,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人群的方向稳步走了过去。
聂明远在距离人群三十米左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既能保证喊话的清晰,又留出了一定的缓冲空间。
“工友们,你们好,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聂明远,请大家安静下来听我说。”
聂明远举起了喇叭,沉稳有力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工地:“你们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欠薪是违法的行为,政府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请你们相信法律,相信公安机关。”
他的眼睛隔着人群直勾勾的落在了邢凯的身上:“请你们先把人放了,有任何的诉求,我们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然而,回应他的是人群更加激烈的骚动和一声嘶哑的怒吼:“别过来!谁都别过来!”
只见就在聂明远喊话的时候,邢凯突然一把揪住了宋清辞的头发,迫使他仰起了头。
邢凯的右手中攥着一把极其锋利的弹簧刀,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刀刃紧紧的贴在了宋清辞的颈侧大动脉处。
宋清辞被吓得浑身僵直,哆哆嗦嗦的说道:“冷静,你可千万要冷静……”
这万一手抖上那么一两下,他可能真的就要一命呜呼了。
“退后!全都给我退后!” 邢凯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的盯着聂明远和他身后的公安们:“你们说的话,我们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他对于公安没有半分的信任:“你们只会官官相护,只要我们放了这家伙,我们这几个带头的,肯定第一时间被抓进去,到时候剩下的兄弟们没了个主心骨,只会被你们三言两语的糊弄过去,到时候工资照样拿不到。”
邢凯红着眼睛看着聂明远,眼尾带上了几点泪花:“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去走你们口中所谓的正路吗?”
他像是在说着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一样,嘴角几乎咧到了太阳穴去,可眼里却全然都是苦涩:“年前的时候,我们五个工友的代表去了街道派出所报案。”
“我们那接待的同志倒是客气,给我们倒了热水,还帮我们登记,说是会向上反映,去调解解决。”
“可结果呢?”邢凯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的狰狞:“不仅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还在我们的工友陈子豪再次去问话的时候,直接把人抓住给关起来了。”
“你们说他扰乱办公秩序,说他无理取闹,”邢凯呲着牙说道:“这一关就是半个月啊,我们都想着最起码把他救出来,可以和老婆孩子团圆,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没有用,你们只一个劲的说陈子豪态度有问题,需要被教育。”
“聂大队长,”邢凯摇了摇头,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这就是你所说的法律途径,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解决问题吗?”
聂明远张了张嘴,刚想要回答,邢凯突然抬手指向了聂明远和他身后严阵以待的特警们。
“我们的人被抓起来的时候,这所谓的大队长不闻不问,现在我们抓了宋清辞,你们就派了这么多的人过来!”
邢凯的眼眶里面沁出了泪,声嘶力竭的吼了一句:“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凭什么相信你?!”
刹那之间,被安抚下来的人群再次哄闹了起来。
“对!不能信!”
“今天看不到工资,谁也别想好过!”
“官官相护,你们一些公安和黑心老板根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我们活路都没了,还要你们维持什么秩序?”
“不能放人,放了人我们更没指望了!”
工人们自发地向前涌了涌,用身体和手中的工具,在邢凯公安们之间,铸成了一道人墙。
铁锹,钢筋,撬棍等工具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不断的映射着那一张张被愤怒和绝望点燃的脸庞。
公安和武警的人数虽然不少,但面对如此密集又情绪极端的工人们,如果强行突破的话,势必会引发难以预料的混战和伤亡。
他们不能为了救一个宋清辞,就对这些工人们造成伤害。
聂明远举着喇叭的手,在邢凯那声嘶力竭的质问中,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聂明远迎着邢凯那通红含泪,却又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以及周围上百道同样写满了不信任的目光,久久的沉默了。
“邢凯,” 过了半晌之后,聂明远的声音再次通过喇叭传了出来:“如果你刚才说的年前报案,反而被捕的情况属实,我聂明远在这里代表市局刑侦支队,向你的那位工友陈子豪说一句抱歉。”
这话一出口,邢凯和身后的工人们全都愣了一下,愤怒的声浪中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聂明远紧接着又说道:“我们基层的公安们可能确实有一些地方做的不到位,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这是我们工作上的不足,我不否认。”
“但是,邢凯,” 聂明远话锋一转:“你看着我,我告诉你,我们今天不单单是为了你口中所说的有钱的老板而来。”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你们这样大规模的工地冲突,是极有可能发生暴乱的,甚至可能伤害到的不仅仅是宋清辞一个人的性命。”
“今天的这个事情跟我们往常接到的任何一起绑架伤害事件的性质都是一样的,”聂明远几乎是在掏心掏肺了:“我们身为公职人员,职责就是阻止任何形式的犯罪,解救人员,防止伤亡的扩大。”
他盯着邢凯,放慢了语气:“我今天带着我们这么多的兄弟站在这里,我告诉你,我凭什么可以让你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