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夏付父看着妻子崩溃的样子,最后的一点耐心也耗尽了,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两名男佣,厉声说道:“还正在那里干什么?还把她弄出去?!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一遍,不属于她的一片纸也不准带走。”
  他冷着声音吩咐:“永远不要再让这个人踏进这里半步!”
  “先生,太太,再给我一次机会啊……”保姆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哀嚎。
  但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理会她,两名男佣走上前来,毫不客气的一人架着一边,动作粗暴的将保姆朝着别墅的门口拖了过去。
  然而,让保姆惊恐的事情还远不如此,她因为害怕担责任而延误了报案,致使小主人被害的事情,在整个圈子里面都扩散开来了。
  她想要重新再找一个活干,但得到的回答却只有一连串的冷嘲热讽。
  “你跟我开玩笑呢?我家需要照顾的是老人,万一老人出个什么事情,你又害怕担责任什么都不说,你拿你自己的命赔吗?”
  “滚滚滚,赶紧滚!我们家可请不来你这种蛇蝎心肠的保姆。”
  “谁还敢用你啊,我的天呐,万一哪天孩子又被你看丢了怎么办?”
  ……
  没有任何一户人家再敢用她,保姆四处求职无果以后,最终只能无奈的返回了自己的儿子儿媳妇居住的那个小屋里。
  那间小屋在胡同的最里面,所以走过去的时候需要穿过整个胡同,保姆刚一露面,周围邻居们那鄙夷的目光和探究的眼神,就如同钢针一样的扎在了她的身上。
  “就是她……”
  “心肠可真硬啊……”
  “听说那孩子可惨了……”
  “离她远点,真是晦气……”
  保姆低着头,恨不得把脸给埋进胸口,可她刚刚推开门,一个啤酒瓶就擦着她的耳边飞过,砸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你还有脸回来?!”保姆的儿子满脸戾气的从屋里冲了出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现在这么多人都知道我有个杀人帮凶的妈了,我在厂子里面都抬不起头来,工作都要干不下去了!”
  “不是……儿子,妈没有,妈只是……”保姆试图辩解。
  “只是什么?不就是你怕丢了工作没报案吗?!”保姆的儿子吼声震天:“人家夏家那么有钱有势,孩子丢了,早一分钟报案都可能找回来,就因为你,因为你个蠢货,现在好了,工作也丢了,名声也臭了,还连累的我也跟着做不起人。”
  保姆的儿子越说越气,猛地一把抢过她手里破旧的行李包,狠狠扔在地上,又踢了一脚:“滚!你给我滚回乡下去!别在城里给我丢人现眼,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保姆被推搡得一个踉跄,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她还想要再解释些什么,可她的儿子却已经把大门从里面关上,还反锁了。
  保姆在原地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腿脚都有些麻木,看热闹的人也觉得没意思的离开了。
  她终于捡起了那个被儿子扔出来的行李包,深一脚浅一脚的蹒跚着离开了。
  老家的房子,是真正意义上的老房子,土坯墙裂开了缝隙,屋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院子里还长满了荒草,门轴转动的时候,不断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可她别无去处。
  只能在这里孤独终老。
  ——
  案子调查取证结束了,夏同亮的尸体自然也要交还给他的父母。
  但是因为夏同亮的尸身被绞肉机绞的太碎了,以免家属的情绪崩溃,公安机关这边和夏同亮的父母商量了一下以后,选择了将人火化了完了再交还了回去。
  夏母已然是哭成了一个泪人,看到儿子的骨灰坛的时候,她试图伸出双手去接,可却实在是颤抖的厉害。
  阎政屿轻叹了一口气,将骨灰坛交到了夏父的手里:“夏先生,节哀。”
  夏父伸出了双手,近乎是虔诚的接过了那个骨灰坛,随后将它紧紧的抱在了怀里,仿佛那是世间弥足珍贵的珍宝一样。
  他低下了头,将额头轻轻的抵在骨灰坛的盖上,停留了几秒。
  再次抬起来的时候,夏父眼里的泪光已经被一种狠厉所取代:“辛苦各位公安同志了,你们最后能找回我儿子的尸骨,我谢谢你们。”
  “但这个事情远远没有完……”夏父抓着骨灰坛的手不断的用着力,指节处一片惨白:“我会让那个小畜生,付出代价……”
  依偎在丈夫身边的夏母听到这话,以后,露出了和夏父如出一辙的恨意。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泣血的颤音:“对……让她偿命,我一定要让她给我儿子偿命!”
  阎政屿听到这话,自然是要劝一劝的:“夏先生,夏太太,请节哀,请你们相信我们的司法机关,一定会让所有的涉案人员都受到应有的惩治。”
  “也请二位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再做下什么让自己追悔莫及的错事,”阎政屿看了一眼夏同亮的骨灰坛,说话的语气轻柔了一些:“如果夏同亮同学还在的话,恐怕也是不想看到你们以身涉险的。”
  “阎公安,你放心,”夏父哑着嗓子说:“我们懂法,我们也不会知法犯法,只是想给亮亮出口气罢了。”
  听到这话的叶书愉弯了一下眼睛:“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阎政屿站在原地,目送着这夫妻两人带着夏同亮的骨灰上了车,最后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正如夏父在阎政屿面前所说的,回去把夏同亮安葬了以后,他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花了大价钱,请到了在京都乃至全国的律师界都十分出名的罗律师。
  罗律师今年四十五岁,出身于法学世家,毕业于顶尖的法学院,早年曾在检察机关任过职,积累了深厚的刑事诉讼经验。
  他尤其擅长处理重大的,复杂的,社会影响及其恶劣的刑事案件,被誉为法界的手术刀。
  罗律师花了一天一夜研读完整个案子的卷宗以后,给了夏父一个肯定的答复:“你放心,这个案子我接了。”
  开庭当日,能容纳数百人的大法庭里座无虚席,除了涉案双方的家属以外,还有大量当日买了包子的人前来围观。
  涉案人员被法警们押上被告席的时候,个个都面色灰败,眼神躲闪。
  丁俊山和蔡顺芳两个人仿佛被击垮了脊梁一样,不过数月的光景,看起来却像是被硬生生的抽走了几十年的精气神。
  蔡顺芳昔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卷发如今枯槁又散乱,整个人眼神涣散,再也没有了阎政屿初见时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丁俊山更是形销骨立,他整个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地板,看不出半点作为一个曾经的主任医师的那种精英感。
  朱美凤不停的抹着眼泪,在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里面肆意的流淌。
  蔡建学始终深深的低着头,脸上的神情无比的麻木。
  蔡顺刚则是扭过了头,努力的在旁听上寻找着自己妻子和儿子的身影,可直到开庭,他都没找到。
  丁薇穿着过于宽大的囚服,显得身形十分的瘦小,看起来竟是有些可怜了。
  可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面却没有丝毫的惶恐,从始至终,丁薇都是安安静静的。
  她甚至在看到自己的亲人们满脸惊慌失措的时候,有些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当审判长宣布开庭之后不久,罗律师便发挥起了自己的作用:“被告丁薇虽然年仅12岁,她在实施犯罪的时候意识清晰,动机明确,她完全具备刑法意义上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
  “长期的病痛绝不能成为她肆意剥夺他人生命的减责金牌。”
  罗律师环视法庭,铿锵有力的声音不断的响起:“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杀人案了,她挑战了人性的底线,践踏了最基本的伦理纲常,如果因为被告年龄小,身患疾病,就对如此恶劣的罪行网开一面,那是否意味着,只要年纪小,就可以肆意妄为?”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被告的律师:“法律的尊严何在?对受害者公平何在?对潜在犯罪的震慑何在?”
  丁薇这一家人全部都被抓了起来,给他们辩护的律师是丁奶奶请来的,算不得有太多的经验,而且这个案子又如此的典型。
  对方的辩护律师很快就在罗律师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了。
  最后,审判长敲下了法锤,整个法庭变得鸦雀无声:“现在开始宣读……”
  “被告人蔡顺芳,犯组织他人出卖器官罪,绑架罪,侮辱尸体罪……”审判长挨着顺序念完以后,最后总结道:“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被告人丁俊山,犯组织他人出卖器官罪,侮辱尸体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被告人蔡建学,犯侮辱尸体罪,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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