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会不会……”范文骏试探性的猜测:“应雄并没有真的失踪,他只是在杀完人以后躲起来了。”
  周守谦抬眸看向他:“是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是,”范文骏应了一声,将手中一沓刚冲印出来的现场勘验照片分发给了围在办公桌旁的众人:“我们对涉案桑塔纳的车体,尤其是漆面分层情况,进行了重点勘查。”
  他抽出一张带有比例尺的特写照片,用手指点了点画面中车门下沿一处细微的凸起:“你们看,这里存在着明显的漆面附着异常,我们对这块区域进行了局部的剥离。”
  程锦生在旁边补充道:“提取到的混合样本也进行了检验,里面残留着血迹,且和死者的血液相匹配。”
  周守谦看着那份鉴定结果:“那现在基本上就可以锁凶了,不过……”
  他顿了顿,手指敲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我们得找到应雄的下落。”
  众人纷纷点头,就在他们热烈讨论的时候,阎政屿一直拿着那张树叶的照片在看。
  他发现这个叶片主脉的走向,侧脉的交错,以及边缘锯齿的细微形态,都不是很常见。
  阎政屿微微蹙了蹙眉,开始飞速的在脑海当中检索了起来。
  这个叶片其实有点像杨树的叶子。
  但毛白杨,叶子呈卵形,锯齿较锐利,加拿大杨是三角形的叶,叶柄扁平,响叶杨的叶基常有心形的凹陷……
  阎政屿想了十来种杨树的叶子,却怎么都没办法和眼前的这个叶片对在一起。
  “程法医,”阎政屿忽然开口,把叶片的照片往前推了推,他伸手指着叶柄的基部:“你们有注意过这个位置吗?”
  程锦生凑近仔细看了看,又回想了一下:“当时主要关注血迹,对叶片本身形态记录不够详细,这个叶子好像确实有点特殊。”
  “这不是本地最常见的几种杨树叶,”阎政屿说着话,拿起一支笔在旁边的白纸上快速勾勒出叶片的轮廓,并标出了几个特征点:“你们看,这个叶子的叶形呈卵状,但顶端钝圆而非渐尖,锯齿钝圆,非尖锐芒状……”
  “还有,”阎政屿指向报告中的另一张图:“即使干枯了,也能看出叶背脉腋初时有簇毛,但非常稀疏……这些特征组合起来……”
  思索着,阎政屿的眼睛突然一亮:“这很像是滇杨的特征。”
  滇杨原产西南,喜湿润,在江州一带不是什么广泛栽植的绿化树种,更别说在发现枯井的西边那种干旱瘠薄的地方了。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周守谦最先反应过来:“这片叶子,是从案发现场带进来的?”
  “对,”阎政屿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始安县地图前:“如果这真的是滇杨,那么它生长的区域就有一定局限性,它出现在车子的后备箱,也就意味着凶手在装尸体的时候,就在滇杨的附近。”
  “只要我们找到了种植这种树的区域,就可以找到案发现场,”阎政屿回过头来看着办公室里的众人:“枯井,只是一个抛尸地。”
  周守谦立刻抓住了关键:“能找到这种树大致分布在哪些区域吗?”
  “需要本地林业部门或者长期在基层跑的同志才清楚,”何斌接口道:“现在就可以给林业局那边打个电话,问问他们。”
  他说着话,就直接将号码给拨通了出去,林业局那边对于具体树种的分布还是很清楚的:“照你们这种说法,十有八九是大叶杨,咱们这边的老百姓都这么叫,学名是不是滇杨我不太确定,但特征都对的上。”
  “主要生长地在哪里呢?”何斌按下了免提键,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林业局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传出来:“这东西喜水,不耐旱,咱们县城西边,就是发现枯井那一大片,土层薄旱得很,基本没有,长得多的是在县城的东边。”
  “主要集中在两个地方,一个是老自来水厂后头,沿着废弃的一段河沟边,早年栽了不少,现在长得又高又大,形成一小片林子了,另一个地方,是东郊靠近化肥厂那片正在搞拆迁开发的区域,有些还没拆到的旧院子,老街巷里的也零散长着一些这种树,年头也不短了。其他地方,就很少见了。”
  枯井在西边,而这种特征树木集中分布在东边,相隔超过十里地。
  可见凶手是有意识的,选择了最远的地方抛尸。
  周守谦当机立断:“小阎,你和铁柱子带几个人马上出发去始安县,和县派出所的曹赫同志碰头,让他带你们去这两个区域实地勘查,务必要把第一案发现场给找出来,如果需要增援或者是技术力量都及时汇报。”
  “是。”被点到的几人齐声应道。
  到达始安县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日光西斜,将派出所那座二层小楼的白墙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吉普车刚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停稳,还没等阎政屿拉开车门,一个健硕的黑色身影就如离弦之箭般从办公楼的门廊下蹿了出来,直扑向驾驶室一侧。
  “汪汪!”兴奋的吠叫声响起,队长的两条前爪搭在车门上,尾巴甩的飞快。
  阎政屿笑着推开车门,队长立刻扑上来,立起身子用前爪扒阎政屿的胳膊,湿漉漉的鼻子一个劲往他手心里凑。
  “好了好了,队长,知道你想我了。”阎政屿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和耳朵,队长舒服的眯起眼,尾巴摇得更欢了。
  于泽从队长的身后走了出来,他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啧了一声,佯装不满的嚷嚷:“我说队长你个没良心的,这两天是谁给你喂水喂食啊?这亲爹一回来,你看都不看我一眼了?肉包子都白吃了。”
  队长听到于泽的声音,耳朵动了动,回头看了一眼,尾巴冲着于泽敷衍的晃了两下。
  “得,这地位差距,”于泽夸张地叹了口气:“还是阎队魅力大。”
  赵铁柱锁好车,笑着拍了拍于泽的肩膀:“你跟队长争啥宠?它是小阎一手带出来的,那感情能一样吗?不过你说的肉包子……下次记得给我也留两个。”
  说笑间,派出所的曹赫也闻声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民警。
  曹赫脸上带着笑,眼神里透着关切和询问:“回来啦?看你们这风尘仆仆的,怎么样,有收获吗?”
  阎政屿拍了拍队长让它安静坐下,神色恢复了工作时的沉肃:“收获不小。”
  “那个地方……我记得,确实偏得很,”曹赫摸着下巴回忆道:“河沟边那片林子比较集中,但地方偏平时没啥人去,老化肥厂那边是拆迁区,情况要更复杂点,咱们先去哪边?”
  阎政屿略一思索:“我建议分头行动,我和柱子哥带一组人去化肥厂那边,曹哥,你和于泽带另外一组人去林子里吧。”
  说着话,阎政屿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脚边,依旧紧贴着他的队长。
  队长似乎意识到要分配任务了,立刻坐直了身体,耳朵也竖了起来,眼神专注。
  “把队长也带上,”阎政屿对于泽道:“队长对血迹气味敏感,在植被茂密视觉受限的环境里,它的鼻子比我们的眼睛更管用,而且,林子里的气味干扰可能相对拆迁区少一些,更适合它发挥。”
  于泽一听要和队长一组,刚才那点小抱怨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他眼睛一亮:“太好了,队长,这次咱俩一组,你可得多出点力,让我也沾沾光。”
  说着他还想去摸队长的头,队长瞥了他一眼,但是并没有躲开。
  曹赫也答应了下来:“行,河沟那边我熟,有几个老护林员以前就住附近,我还可以找他们问问情况,那林子不小,有条小路可以通到河边,但很多地方得靠钻,我多叫上两个身手灵活的小伙子。”
  一群人很快分头行动。
  车子驶入始安县城东郊,随处可见断壁残垣,有些房屋被拆了一半,裸露出来很多夹着稻草的土砖。
  尚未被拆迁计划波及的少数老旧民居和店铺夹杂在其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有些墙上还用红漆刷着大大的“拆”字。
  正如曹赫所说,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确实可以看到一种树干粗壮的大树。
  时值盛夏,这些树的树冠如同巨大的华盖一般,枝叶肥厚,郁郁葱葱。
  “就是这种树。”赵铁柱指着车窗外一棵紧挨着半堵破墙生长的大树,对照着手中的树叶照片,脸上很是兴奋。
  “车子开进去不方便,也打眼,”阎政屿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咱们走路进去吧。”
  他们沿着坑洼不平的巷子往里走,脚下的路是旧式的青石板和泥土混合,石板缝隙里时不时的长出了一些杂草。
  每隔几户,就能够看到一棵或高或矮的大叶杨。
  环境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复杂的多,这里不仅树多,而且由于拆迁停滞和人口混杂,许多角落都堆放着杂物和垃圾,地面痕迹紊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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