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资料上面清晰的印着姜湘兰三个字,照片是黑白的,略显模糊,但依然能够看得出来,正是他们监视着的那个女孩。
他们的目光迅速往下移,锁定在了户籍地址那一栏。
东山省洪山市松林县。
一个离这里1000多公里外的地址。
陈振宇压下了心里的激动,笑着对房东说道:“这个登记信息非常重要,我们需要带回去作为参考。”
“行,行,你们拿去吧,”房东很爽快的答应了:“这姑娘当时说出来找活干,我看她人挺老实,才把房子租给她的。”
带着这份至关重要的身份证明材料,两人快步的离开了房东家,任闻难掩脸上的兴奋:“这下可算是有眉目了,洪山市松林县的姜湘兰。”
陈振宇小心翼翼的把材料收进公文包里:“走吧,咱们去向何队汇报,请局里发函到洪山协助调查,一定可以弄清楚这个姜湘兰的底细。”
“何队,有重大突破,”陈振宇刚一回来,顾不上喘匀气,就将那份资料递了过去,语气兴奋的说:“我们找到那个女孩的真实身份和户籍地址了。”
何斌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材料看了起来。
他快速的浏览了一下上面的信息:“好,我知道了。”
“我会立刻向周队汇报,”何斌用手点了点那份户籍资料:“你们俩,一会把获取这些信息的详细过程整理成一个书面报告的形式交上来。”
吩咐完这些事,何斌拿着资料大步流星的走到了里面的屋子,他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市局那边。
周守谦听完何斌所说的,没有任何的耽搁,直接转接了洪山市公安局:“你好,我是江州市刑侦支队周守谦,我们正在侦办一起重大刑事案件,其中涉及一名关键人员,名字叫姜湘兰,户籍登记在你们市下辖的松林县,需要你们紧急协查……”
一条跨越千里的协查通道就此建立。
傍晚的时候,阎政屿率先醒了过来,他伸手揉了一把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没多久,赵铁柱和于泽也陆续醒过来了,三个人在招待所的房间里面用冷水洗了把脸,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就又去了七台镇派出所。
派出所比白天稍显安静一些,但特意留出来的这间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何斌看到阎政屿他们进来后,立刻招了招手:“来的正好。”
他把姜湘兰资料递了过去:“洪山那边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确定姜湘兰的真实信息。”
于泽看着这份户籍资料,眨了眨眼睛:“难不成……我们猜错了?”
如果这个女孩真的是姜湘兰,是在一年多前从洪山市来到七台镇的,那就可以排除董正权当时没有将林向红出手,反而在手里养了十四年的猜测。
“而且……”何斌点着户籍资料上面的出生日期:“你看这里,姜湘兰现在的年龄是十九岁,如果林向红现在还活着的话,她应该是十八岁,这里有着一岁的年龄差距。”
这个发现,似乎再次搅乱了刚刚有些清晰的局面。
赵铁柱挠着头,一脸的困惑:“那这么说,姜湘兰真的不是林向红咯?那董正权这老小子费这么大劲控制他干嘛?难道就图他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好拿捏?”
“而且如果没有养这么多年的话,应该也没有小阎说的那个什么斯什么症吧?”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阎政屿解释了一遍,随后又说:“或许……我们之前的推测只对了一半。”
阎政屿微微眯着眼睛:“这个女孩的确可能不是被董正权秘密养了十四年的林向红,但她依然有可能是当年被拐走的林向红。”
“什么?”于泽没反应过来:“这……这户籍信息对不上啊?”
“户籍是可以造的,身份是可以洗的,”阎政屿轻缓的声音落在众人的耳朵里:“只是一岁的年龄差距,并没有到大到不可以修改的地步。”
林向红和姜湘兰,两个人的年龄太过于相近,阎政屿不太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太过于巧合,恐怕就是人为了。
“姜湘兰如果和林向红毫无关联的话,她为什么要从洪山市大老远的跑到七台镇来?”阎政屿问了一个根本无从解释的问题,众人都有些哑口无言。
“如果姜湘兰就是林向红,她在此刻再次出现在奇台镇,出现在董正权的身边,甚至还怀上了董正权的孩子……”阎政屿微微停顿了一下,迟疑着说:“有没有可能,姜湘兰对于董正权没有什么扭曲的依赖。”
“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而且还是一个自己手上没有沾染分毫鲜血的复仇。
因为阎政屿并没有在姜湘兰的头顶上看到任何的血字。
这个女孩,从始至终,都是干干净净的。
“复仇?!”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有些愣住:“一个被拐卖了十几的女孩,现在回来找仇人复仇?这……这可能吗?”
于泽也在一旁说:“林向红当时被拐的时候只有四岁,这么小的年纪,能记得住事吗?”
别说是四岁了,于泽现在基本上连自己十岁之前的记忆都不太有了。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被拐到那么远的地方,很难记得以前的家庭地址吧……?
“但其实是有可能的,”阎政屿缓缓说道:“如果她被拐卖的那户人家对她不好,她完全有可能怀着仇恨长大,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报复当年伤害过她的所有的人。”
这个推测太过于惊人,让办公室里的几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看似柔柔弱弱,被操控着的姜湘兰,心机可太深厚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测,”阎政屿故作轻松的说:“一切还要等洪山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才是。”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但愿姜湘兰……不是林向红吧。”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刺耳的响了起来。
于泽立刻抓起了听筒:“喂?七台镇派出所专案组。”
听了几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转过头来对何斌说道:“何队,是医院那边打过来的,说汪源情况急转直下,医生判断可能就是今天了,让我们赶紧过去,可能……可能还可以赶上问最后一些话。”
何斌没有任何的犹豫,当机立断的说道:“走,去医院。”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赶到了市里的医院,重症监护室里,一群匆匆赶来的公安们,全部都被眼前的景象冲击的胃部一阵翻腾。
汪源躺在病床上,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形如枯槁。
他的嘴唇和口腔内部已经完全溃烂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疹和水疱。
不少的皮肤已经破溃,渗出一些黄白色的液体,甚至有部分的肌肉开始坏死发黑,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汪源的呼吸变得极其的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一个不知道用了多久的破风箱在来来回回的拉扯,那种宛若漏风一样的呼吸声,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的窒息了。
床边挂着的导尿管里面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酱油色,个房间里面都充斥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百草枯,在后世里常被人说:“它会给你后悔的时间,却不给你活着的机会。”
这句话,在汪源的身上展现出了它最为狰狞,也最为残酷的现实。
毒素不可逆转的摧毁着汪源的肺部,肾脏和全身上下的粘膜,让他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腐烂,清晰的感受着自己窒息而亡的整个过程。
这简直就是人间的极刑了。
汪源的妻子史海燕和女儿汪招娣静静的站在床边。
史海燕脸上并没有什么悲戚之色,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解脱。
她呆呆的看着床上那个已经完全不成人形的丈夫,眼神尤其空洞。
汪招娣则是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角,看不清楚什么表情,只是身体在微微的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赵铁柱看着汪源的惨状,咬了咬牙,低声骂了句:“妈的……真是……活该!”
但骂完之后,他看着那痛苦挣扎的汪源,眼神里又闪过了一丝同为人类的不忍。
他知道汪源死有余辜,他害了两个无辜的孩子,可亲眼目睹这种缓慢而痛苦的死亡过程,还是让赵铁柱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以及……一丝对着汪源的怜悯。
何斌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的对史海燕说:“汪源他……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或者,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史海燕看了看何斌,又看了看床上只剩出气没有进气的丈夫。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干涩的开口,问的却不是丈夫的遗言,而是喃喃自语般说道:“以后……以后不会再挨打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