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目送梁家人渐渐远去的身影,赵铁柱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咂巴着嘴说:“这顿饭吃的,还真是舒坦。”
“是啊,”于泽也发出了感慨:“看到他们这样,就感觉咱们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阎政屿没有说话,只是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悠远。
今晚,夜色温柔,前路,亦是灯火通明。
——
梁卫西,梁峰叔侄冤案的彻底平反,以及揪出管茂辉等司法蛀虫的事情,在青州乃至全省的范围内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5月17号,江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气氛庄严而热烈。
虽然这只是一场内部的表彰,但规格却不低,除了刑侦大队的在岗人员以外,局长田永德也亲自莅临。
“同志们,”田永德缓缓的站起身,不怒自威:“在这起案件的侦破和纠错过程中,阎政屿同志,赵铁柱同志表现尤为突出。”
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阎政屿同志率先发现了关键的疑点,并且在后续的调查中思路清晰,方向明确,起到了核心骨干的作用,赵铁柱同志经验丰富,配合默契,勇于担当……”
“还有于泽同志以及其他参与此案的同志们,”田永辉目光扫视了一圈声音,洪亮的说道:“你们都辛苦了。”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田永德双手在虚空中往下按了按,等到掌声停止的时候,又宣布了另外一项决定:“鉴于阎政屿同志在此次案件以及近期其他工作中的优秀表现,经过市局的研究决定,任命阎政屿同志为江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第二大队,侦查中队的中队长。”
这个任命一出,会议室里先是安静了一下,紧接着又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掌声。
“小阎,恭喜啊!”赵铁柱第一个走上前,拥抱了一下阎政屿,随后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咧着大嘴笑个不停,简直比自己升了职还要高兴。
“阎队,”于泽满脸兴奋,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以后可得多多指教喽。”
作为其他的同事们也都纷纷送来了祝贺。
阎政屿立刻立正站好向田永德和周守谦敬了个礼:“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恪尽职守,不负重托。”
田永德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勉励了大家几句,随后就因为有其他的公务离开了。
表彰会的主要环节到这里也算是结束,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大家围着阎政屿,七嘴八舌的开着玩笑,嚷嚷着要让他请客。
就在这个时候,周守谦却笑着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诶诶诶,都静一静,静一静,事情还没完呢。”
阎政屿疑惑的看向他,只见周守谦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微笑转身走向了会议室的门口。
片刻之后,他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蛋糕。
蛋糕不大,用一个透明的塑料圆盒罩着,底下是金黄色的蛋糕胚,蛋糕的边缘用裱花嘴挤了一圈简单的花纹,中央用红色的果酱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上面还点缀着几颗染成了红色的糖渍樱桃,以及切成了小块儿的黄桃罐头。
整个蛋糕看起来都有些简陋,却已经是这个年代能够拿得出的最具仪式感的存在了。
阎政屿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蛋糕有些愣怔,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赵铁柱:“今天谁生日啊?”
怎么没人告诉他,好歹让他提前准备个礼物啊……
周守谦哈哈一笑,把蛋糕摆在了桌子的正中央:“今天算是双喜临门了,除了升职,今天还是我们阎政屿同志的生日,让我们大家一起,祝他生日快乐。”
阎政屿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有从茫然中回过神来。
竟然……是他的生日吗?
生日这个词对阎政屿而言,遥远的如同是上辈子的事情。
前世,他七岁的时候父母双亡,此后一直都生活在孤儿院里,档案上的生日,不过是入院那天随便填写的日期,连他自己都从未当真过。
进入警队以后工作忙碌,危险常伴,他更是无心也无人记得这种小事。
直到三十六岁牺牲的时候,他几乎从未过过一个正经的生日。
阎政屿也完全忘记了,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在这个时空,这个身体的生日,竟然是今天。
“生日快乐,阎政屿同志。”
“阎队,生日快乐。”
“小阎,生日快乐啊!”
……
周守谦的话音刚落,早就埋伏好的赵铁柱,余泽以及其他关系亲近的同事,便立刻大声的欢呼了起来。
很显然,他们为了这个惊喜,已经偷偷准备了很久。
阎政屿的眉宇间敛出了几分暖意,他唇角微勾,声音轻柔:“你们怎么知道?”
赵铁柱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你小子档案上不是写着呢嘛,上次帮你整理材料的时候瞄到的,就跟周队合计着,正好趁这次机会给你个惊喜,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
周守谦笑着补充:“咱们刑侦大队就是你的家,家里的兄弟过生日,哪能不好好庆祝一下?”
阎政屿眨了眨眼,清隽的脸上笑意更甚了:“谢谢。”
“来来来,点蜡烛,点蜡烛。”余泽兴奋的嚷嚷着拿出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细蜡。
大家手忙脚乱的把蜡烛插在了蛋糕上,由于蛋糕不大,只是象征性的插了几根。
赵铁柱从兜里掏出一根火柴,用力的划然之后,小心翼翼的将蜡烛一根一根的点亮了。
昏黄的烛光在洁白的奶油上不断的跳跃,映照着每一张温暖的笑脸。
“快,小阎,许个愿,吹蜡烛。”周守谦笑着催促。
阎政屿看着那摇曳的烛火,轻轻闭上了眼睛。
那就愿……
所有的罪恶都能得以惩处,所有的正义都能得以伸张,眼前的这些战友们,也都能平安顺遂。
片刻之后,阎政屿睁开眼,在众人齐声哼唱着的跑调的生日快乐歌中,俯下身,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噢——” 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
于泽迫不及待的喊着:“切蛋糕,切蛋糕喽。”
周守谦拿起一把塑料刀,递给阎政屿:“来,我们的寿星公,第一刀你来切。”
阎政屿接过刀,缓缓的切了下去。
蛋糕被分成了很多的小块,每个人都只能分到小小的一点,但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
这种老式的奶油并不算特别细腻,那份微微的甜,还是甜到了心底深处去。
“嘿,阎队,你看你这脸。” 于泽突然坏笑一声,趁阎政屿不备,用手指蘸了一点奶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在了他的脸颊上。
这下子可算是开了个头。
“对对对,寿星都得沾点儿喜气。”
“柱子哥,你也别跑。”
“周队也来一点,就来一点点。”
……
赵铁柱刚想要嘲讽阎政屿,自己就被旁边的同事给偷袭成功,鼻尖上多了一抹白。
周守谦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却还是着了调,被画成了个大花猫。
顿时,整个会议室里笑闹成了一团,大家互相追逐着,用手蘸着奶油往彼此的脸上抹。
——
江州辖区内的柳林村,傍晚时分,炊烟在黄昏中袅袅升起,本该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但在村东头,一户姓汪的人家里,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汪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长的五大三粗的,常年的酗酒让他面色黝黑,眼白浑浊,眉宇间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此时此刻,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整个人阴沉沉的。
他的面前摆着几样刚出锅的菜,一盘咸菜炒肉片,一盘清炒小白菜。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汪源身上的汗臭味,形成了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让人几乎作呕。
他的媳妇史海燕是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的女人,她身材瘦小,脸色蜡黄,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营养不良。
她此时正局促地站在桌边,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蛋花汤摆在了桌子上,随后双手在洗的发白的围裙上不安的搓动着。
在灶房门口,一个约摸十岁左右,同样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正扒着门框,怯生生的朝屋子里头张望。
那是汪源和史海燕的女儿,名字叫汪招娣。
“愣着干什么?你是死人啊?!”汪源用力地拍着桌子,碗碟被震得哐当作响,他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史海燕:“还不赶紧去把老子的那瓶好酒给拿过来!”
史海燕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应着声:“唉,唉,我这就去,这就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小跑着进了里屋,从柜子里头摸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玻璃瓶,瓶子里面装着满满的透明的液体。
这是前两天汪源的朋友送来的,说是上等的好酒,史海燕认不得这包装究竟是什么,只知道这瓶酒一直被汪源当做宝贝一样的放了起来,今天让她特意炒了个肉菜,才拿出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