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片刻之后,周守谦缓缓放下了放大镜,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但他抬起眼神,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使得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位置下降了好几度。
“情况……我大致都了解了,”周守谦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一样:“为了个人的前程,罔顾法律草菅人命,制造冤案还不够……还要杀人灭口,性质极其恶劣。”
“你们回去吧,”周守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冲他们挥了挥手:“报告放在我这里,我会向局党委和纪委汇报的,剩下的事情不是你们能够处理的了,交给我来办。”
趁着赵铁柱和于泽因为周守谦把责任揽了过去而兴奋的时候,他上前一步,凑到周守谦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耳语了几句。
周守谦听着,目光微微闪动,他抬眸看了阎政屿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你小子,有想法。”
他点头答应了下来:“行,这个事情我会安排的。”
得到这个回答,阎政屿心中稍稍安定了些,他退回了一步,站在那里,不再多言。
赵铁柱和于泽看着他们俩打哑迷,满心满眼的都是好奇,但在周守谦的面前又不敢多问。
“好了,回去吧,等通知。”周守谦挥了挥手,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心思已经沉入到了下一步的谋划当中。
三人依言退出了办公室,赵铁柱还轻轻带上了门。
刚走到走廊的拐角处,赵铁柱就迫不及待的搂住了阎政屿的肩膀,压低嗓门问道:“你刚才跟周队嘀嘀咕咕啥呢?神神秘秘的。”
于泽也凑了过来,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是啊,小阎,你和师父说了些啥?他还点头了。”
阎政屿看着他们俩急切的样子,双手背到身后,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唉……”赵铁柱一把拽着他的胳膊:“你倒是说话呀。”
阎政屿脸上带着点清浅的笑,刻意卖了个关子:“没什么,就是一点备用的小想法,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嘿,你这臭小子,还跟我们保密,”赵铁柱十分不满的用拳头捶了一下阎政屿的胸膛,呲牙咧嘴的说:“你这是信不过我老赵?”
“就是,就是,”于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跟着一块帮腔:“小阎,我们俩年纪相仿,咱们可是一个战壕的,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让柱子哥知道。”
阎政屿笑着躲闪了一下,随后正色道:“不是信不过,只是这个事情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还是到时候再看吧,免得你们俩一块跟着揪心。”
“那也行,”赵铁柱心里头跟猫抓似的痒,但他还是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嘟嘟囔囔的说:“你小子,现在心眼子是越来越多了,那我可要好好等着看你这想法。”
周守谦主动把担子接过去,三人都觉得心里头松了很多,仿佛应承了许久的天空,终于拨云见日了。
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三个人回到了办公室。
刚踏步进来,就看到队长正乖巧的蹲在门口,歪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尾巴一甩一甩的,仿佛正在等待着他们归来。
“哈哈哈……咱们的大功臣!”赵铁柱一进门就开始大笑了起来,前段日子调查不顺利的憋屈感全部都化为了对于队长的喜爱。
他大踏步的走过去,直接弯腰掐着队长前腿下方的窝窝处,将其举到了半空中,那原地转圈圈。
队长似乎也知道赵铁柱在夸它,兴奋的叫了两声,伸出舌头想要去舔赵铁柱的脸。
“哎呦喂,可别舔,一脸的口水,”赵铁柱虽然嘴上嫌弃着,脸上却是笑开了花,他小心翼翼的把队长搂在怀里,粗糙的大手十分轻柔的抚摸着他那光滑的皮毛:“好小子,可是立了大功了,要不是你那一爪子,咱们还不知道要在这么一堆材料里面瞎摸到什么时候呢。”
“就是,就是,”于泽开心的挠着队长的下巴:“队长最棒了,比警犬队的某些家伙还灵呢。”
队长依偎在赵铁柱怀里,舒服的直哼哼,阎政屿瞧着它那模样,也轻轻笑了笑。
随后,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那,拿出了几块肉干:“来,队长,今天加餐。”
看到主人给自己吃的,队长立马从赵铁柱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像个小炮仗一样的冲到了饭盆前。
但是队长却并没有直接狼吞虎咽,而是乖乖的蹲在那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阎政屿。
“吃吧。”得到了阎政屿的指令,队长这才埋下头,嗷呜嗷呜的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不停的摇着尾巴,嘴里时不时的发出几道满足的哼哼声。
看着队长这副全然信认和依赖阎政屿的模样,赵铁柱心里头的小酸水开始冒起了泡泡。
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吃的忘乎所以的队长:“唉……有些人啊,就是命好。”
赵铁柱意有所指地看了阎政屿一眼:“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就能让这小东西死心塌地的,咱这天天跑前跑后,喂吃喂喝,陪玩陪练,到头来……还不如人家一句话好使。”
“啧啧啧……”赵铁柱摇着头,一副嫌弃的模样:“小白眼狼,喂不熟。”
他说这话时不时斜睨阎政屿一脸的模样,活脱脱像是一个争宠失败的小孩。
于泽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柱子哥,你这醋味,隔着二里地都能够闻到啦,咋的,还争上宠了?”
他学着赵铁柱的粗声调模仿的惟妙惟肖:“我这抱也抱了,摸也摸了,这肉干也没少喂,咋就不跟我亲呐?”
模仿完,还不等赵铁柱有反应,于泽自己先乐的不行,他拍了拍赵铁柱坚实的胳膊,笑道:“要我说啊,柱子哥,这事儿还真不赖队长,你这下手没轻没重的,就刚才抱队长那一下,我瞅的都快把他勒断气了。”
“再瞧瞧你这大嗓门,一开口跟打雷似的,别说队长了,我有时候都被你吓一激灵,”于泽咂巴着嘴:“你瞅瞅小阎多温柔,说话细声细语,动作也轻,小狗嘛,当然喜欢温柔的喽。”
于泽这番话,连消带打,把赵铁柱逗得是哭笑不得,他作势要抬脚去踹于泽:“好你个小兔崽子,敢拿我开涮了是吧?皮痒了找收拾呢。”
“你温柔,你最温柔,”赵铁柱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你温柔,咋不见着队长亲你呢?”
于泽哈哈大笑着,灵活的躲到了阎政屿身后。
阎政屿看着眼前笑闹成一团的两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弯腰摸了摸队长的脑袋,小家伙只是从鼻子里发出更响亮的哼唧声,尾巴也摇的更欢了一些。
但头却始终没抬起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在专心致志的对付美食。
对于赵铁柱的争宠吵闹,从来没放在心上。
——
办公室里,局长田永德拿着周守谦呈报上来的报告,眉头拧得仿佛能够夹死一只苍蝇。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最终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天后,一次重要的省委常委会议临近尾声,在讨论完主要的议程之后,主持会议的省委书记环顾会场习惯性的问了一句。
“各位同志,还有其他需要提交会议讨论的事项吗?”
省公安厅厅长看了一眼田永德,微微点了点头。
田永德清了清嗓子,沉稳的开口:“书记,各位常委,我这里有一件涉及司法公正性质,可能极其恶劣的案件线索,需要向省委汇报。”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田永德的身上。
因为提前已经做好了准备,田永德很快就站起身来开始汇报了。
“事情源于我局对一起陈年旧案的复查,青州县梁卫西梁峰叔侄,两年前他们因为一起抢劫杀人案被定罪,一个死缓,一个被判二十年有期徒刑,近期,我局干警在核查关键线索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去年年底发生的一起持刀抢劫案……”
田永德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让信息沉淀:“这两起案件在作案区域,目标选择,以及作案手法上都有惊人的相似度……”
……
最后,田永德掷地有声的声音,在不大的会议室里响起:“我们认为,青州县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管茂辉同志,可能存在着滥用职权,系统腐败等问题。”
汇报完毕,整个会场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位主管政法的省常委率先开口了,语气十分严肃:“永德同志汇报的情况,如果属实,就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冤假错案,而是对司法公信的严重践踏,一个副检察长,如果真的如此操作了,其性质之恶劣,影响之大,都不可估量。”
另一位常委沉吟了片刻后,开口道:“证据链目前看来还属于推论阶段,但关键性和指向性都非常强,凶器是关键,调查取证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