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阎秀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她伸手挽住了孙梅的胳膊:“谢谢婶子,你最好了。”
孙梅无奈的笑了笑,捏了把她的鼻尖,笑骂道:“臭丫头,鬼机灵鬼机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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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了王家庄外的荒坡,却刮不散空气中那股肉体烧焦后的诡异气味。
刑侦二队的几辆吉普车和现场的勘查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土路旁土,村名们带着好奇的神情围簇在一起,点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让一让,让一让,公安办案,都退到警戒线外面去,别围着了。” 民警们一边大声的呼喝着,一边费力的拉起了警戒带,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们给驱离了去。
时至年关,外出打工的青壮年们大多数都回来了,这样骇人的消息仿佛是长了翅膀一样,几乎传遍了周围的三四个村子,围观的群众也是肉眼可见的增多。
人群不情愿的后退着,但那一双双眼睛却依旧死死的盯着那片被圈起来的焦黑土地。
队长周守谦穿着厚重的绿色警用棉大衣,一张脸沉的比那天色还要阴暗。
他扫视了一圈混乱的现场目光,最终落在那片极其刺眼的焦黑区域,沉声下令道:“老杜,这里就交给你了。”
随后,周守谦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铁柱子,小阎,小于,带人把周边都给我筛查一遍,痕检,去固定所有的可疑痕迹。”
杜方林是个非常精神的老法医,他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喊了一声徒弟程锦生,带上了乳胶手套和口罩,提着沉重的现场勘查箱,弯腰钻进了警戒带内。
现场的情况比描述的更为触目惊心。
一具几乎被烧成焦炭的尸体蜷缩成了一团,绝大部分都被掩埋在灰烬和浮土中,只有部分焦黑的骨骼和扭曲的肢体露在外面,看起来分外狰狞。
最骇人的是,头颅与躯干已经完全分离了,滚落在一边,仿佛是一个被遗弃的,烧焦的皮球一样。
杜方林缓缓蹲下身,神情极其专注,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动作轻轻的拂开覆盖了在躯体上的浮土和灰烬。
程锦生则在一旁默契的打开了箱子,取出了即将要用到的工具,并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尸体呈拳斗姿势,是典型的高温焚烧后肌肉挛缩所致,” 杜方林大体扫了一眼尸体,仔细的给程锦生讲述:“焚烧程度……四度,碳化比较严重,皮肤和软组织基本缺失,骨质也暴露出来了。”
杜方林和程锦生两个人配合着,小心翼翼的将沉重又脆弱且粘连着不少灰烬的躯干部分,一点一点的从废墟中搬运了出来,平放在早已经铺好的裹尸布上。
紧接着,杜方林又开始了对分离的头颅的检查。
头颅同样碳化严重,面部特征完全毁坏,眼窝空洞,牙齿部分暴露在外。
“锦生,你注意一下颈部的断端。”杜方林用镊子轻轻拨开头颅与躯干连接处的灰烬,仔细观察着颈椎的断面。
“师傅,断口看起来……不像是烧断的?”程锦生凑近了些,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询问。
“嗯。”杜方林点了点头,用放大镜仔细看着:“颈椎椎体断裂面相对平整,有明显的生前骨折特征,周围软组织……虽然烧毁了,但看骨裂走向,是勒毙。”
分析完这一些,杜方林做了句总结性的发言:“凶手力气不小,或者用了工具,直接把颈骨勒断了,焚烧是在死后进行的,所以才会出现头颅自然分离的情况。”
杜方林继续检查躯干部分:“初步判断,死者是男性,骨盆形态……耻骨联合面磨损程度……嗯,年纪不算太老,可能在三十五到五十五岁之间。”
“再具体的话,需要回去解剖看看耻骨和牙齿的磨耗情况。” 杜方林用尺子仔细测量着尸体的长度,以及各部位骨骼的尺寸。
“尸体被移动过,” 杜方林指了指尸体下方相对干净的地面,以及周围燃烧残留物的分布形态:“这里只是焚尸现场,并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与此同时,周守谦正绕着那堆焚烧后的残留物,仔细的逡巡着。
他目光锐利的扫过每一寸焦土,每一块烧黑的碎石,力求不放过任何的线索。
忽然,周守谦目光一凛,他缓缓蹲下身,用镊子从一堆黑灰中,小心地夹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被烧得融了一半,边缘卷曲,但依稀可以看出原本应该是一个红色的塑料瓶盖,瓶盖的材质较厚,像是某种化工桶的盖子。
“老周,有发现?”何斌注意到他的动作,走了过来。
“嗯。”周守谦点了点头,将瓶盖小心翼翼的放入物证袋里封好口,又贴上标签:“是一个红色瓶盖,可能是助燃剂的容器,拿回去检验检验看有没有残留。”
另一边,阎政屿和赵铁柱正以焚尸点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四周搜寻着。
脚下的泥土路因为前两天的雨雪,还有些松软。
“小阎,你快过来看这儿!”赵铁柱眼神好,很快在离焚尸点几米外,一片被踩踏得有些混乱的杂草和泥地上,发现了两道相对清晰的轮胎印痕。
印痕陷得不是不深,但花纹却清晰可见。
“是摩托车,或者……小型三轮车的印子,”阎政屿蹲下身来,用手指比划着轮胎的宽度和花纹走向:“这地方比较偏僻,平时除了农用车,很少有车过来,凶手很可能就是用这辆车把尸体运过来的。”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空旷的田野和远处都村落,分析道:“凶手对这里很熟悉,选了这么个地方,能把一个成年男性尸体运来,说明凶手至少有一辆摩托车或三轮车,但看这轮胎印痕的深度,载重似乎不算特别沉,可能凶手本身力气很大,应该是个成年男性。”
赵铁柱赶紧跑过去把痕检组的同事们喊了过来,对着组长范文骏说道:“这个轮胎印可以试着拓一拓。”
范文骏应了一声,随后拿出了工具,他先是用皮尺仔细测量了印痕的宽度,深度和轮距。
然后又用铅笔在白纸上仔细描摹下了轮胎花纹的轮廓和特征。
紧接着又从程锦生那里借来了相机,加上比例尺进行着拍照。
这个时候的相机还是奢侈品,整个刑侦二队也就只有法医部的程锦生有一台。
一位老痕检员还熟练的用带来的一种较细腻的黏土,小心的压入了最清晰的一段印痕中,做了一个简易的立体模型,虽然算不上十分的精确,但也能保留痕迹最主要的特征。
“周队,” 阎政屿走到周守谦身边,汇报了刚才发现的情况:“我们发现了交通工具的痕迹,初步判断是摩托车或着三轮车,凶手应该是用车运尸到此焚毁。”
说完这些,阎政屿思考了片刻后,又开口道:“年关近了,外来人口回流,但能干出这种事的,大概率还是对本村或周边极熟的人,我们是不是先从排查附近几个村的车辆入手?”
周守谦闻言点了点头:“可以,重点排查一下王家庄,还有邻近的李家坳,小屯村,看看谁家有摩托车,三轮车,重点是车辙印能对上的,还有,再问问最近有没有符合死者年龄特征的男性失踪。”
命令一下,整个刑侦二队立刻高速运转了起来。
一部分人继续在现场进行更细致的勘查,寻找可能被遗漏的蛛丝马迹,比如毛发,纤维,烟头等。
杜方林和程锦生则是将尸体包裹好,抬上了车,准备返回市局法医中心进行更详细的解剖检验。
而阎政屿和赵铁柱等人则带着大部分侦查员,分成了几个小组,拿着拓印下来的轮胎印照片,开始对周边村落进行地毯式的走访排查。
市局法医中心,解剖室里。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照亮了解剖台,那具焦黑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上面,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焦糊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杜方林和程锦生已经换上了全套衣服,解剖台上摆放着各种规格的手术刀,剪刀,骨钳等工具。
“体表检验,全身皮肤及大部分软组织四度烧伤,碳化……头颅与躯干离断,颈部断端可见颈椎第三,第四椎间关节分离,骨折线清晰,符合生前受巨大外力勒压所致……” 杜方林一边操作,一边清晰的口述,程锦生动作飞快的记录着。
他们仔细地清理着尸体表面的附着物,测量着每一处骨骼的尺寸和特征。
“现在打开胸腹腔。” 杜方林用手术刀和骨钳,沿着尸体的胸骨正中线划下。
由于高温焚烧,内部器官也已经严重萎缩碳化,但大体的结构和一些特征仍然可以辨认。
肺部萎缩,表面存在烟灰炭末沉积,但沉积量较少。
杜方林用镊子轻轻翻动着焦黑的肺组织,眉头微蹙:“这是死者生前吸烟所导致的,属于死后焚尸。”
“明白,师傅。” 程锦生立刻将这些记录在了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