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所以胡东看着阎秀秀的眼神分外凶狠,试图用以往的威吓让阎秀秀屈服。
  阎秀秀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心脏因为恐惧而加速跳动,以前那些被欺负的记忆瞬间涌上了心头,让她身体有些发僵。
  但她没有回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即将到来的考试上。
  她哥哥告诉过她,遇到欺负要告诉老师,要勇敢。
  她可以等考试结束了以后,举报胡东硬逼着她作弊。
  第一场语文考试期间,胡东几次用脚猛踹阎秀秀的桌子腿,发出咚咚的闷响,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监考老师目光扫过的时间,他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
  阎秀秀被踹得心神不宁,写字的手都有些颤抖,但她始终紧紧护着自己的试卷,没有传递任何的纸条。
  “叮铃铃——”
  交卷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放下了笔,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松气声和收拾文具的嘈杂声。
  然而,对胡东来说,这铃声却如同催命符一样。
  想到空白了大半的试卷和回家后必然降临的责罚,一股邪火直冲胡东的头顶。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一把推开椅子,几步冲到刚站起身的阎秀秀面前,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化为了恶毒的出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扇在了阎秀秀脸上。
  “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 胡东面目狰狞,指着阎秀秀的鼻子破口大骂:“让你传答案是看得起你,你他妈聋了是不是?!害老子考不好,你等着!”
  阎秀秀被打的猝不及防,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
  她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钻心的疼。
  文具盒摔开,笔散落一地,周围的同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屈辱,疼痛,愤怒……
  种种情绪像火山一样在阎秀秀胸腔里爆发。
  她抬起头,看着胡东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听见他还在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脑海里面骤然之间想起了阎良狰狞的模样。
  她不要再被拖回那样的深渊里。
  她不要!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倒在地上的阎秀秀伸手抓起了自己刚才坐的木头凳子。
  那凳子不轻,她却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力气,双手紧握凳腿,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还在叫嚣的胡东的脑袋,用尽全身的力气抡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瞬间在教室里炸开来。
  ——
  江州市下属的王家庄,正沉浸在山村特有的冬日宁静里。
  春节的脚步临近,村里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门也陆续回来了,村子里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热闹。
  年过六旬的老羊倌王满仓,也盘算着将家里养的十几只羊赶下山,趁着年关卖个好价钱,给孙子孙女多扯几尺新布,多称几斤肉。
  这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样挥着磨得油光发亮的羊鞭,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将吃得肚儿滚圆的羊群从向阳的山坡上往下赶。
  羊群“咩咩”的叫着,簇拥着走向回村的那条熟悉的土路。
  路的一旁是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枯黄秸秆的玉米地,另一旁则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坡。
  几只调皮的小羊羔脱离了大部队,蹦蹦跳跳着窜到了荒坡脚下,围着一片颜色明显比周围土地焦黑的区域,低着头用鼻子不停地拱着,似乎对那里残留的某种陌生气味格外好奇。
  “嘿,小兔崽子,瞎拱啥呢,那儿能有啥好草吃?”王满仓笑骂了一句,怕羊羔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便顺手从路边捡起一根半枯的木棍,趿拉着那双破旧的棉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
  “去!去!”他挥舞着木棍,驱开那几只不懂事的小羊羔。
  王满仓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小片焦黑的土地上。
  那里散落着一些燃烧未尽的黑褐色碎块,质地奇怪,不像是寻常的柴火灰烬,空气里也隐约残留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焦糊气味。
  “这都是些啥呀?”王满仓心里有些嘀咕,他用木棍的顶端,漫不经心的朝那堆焦黑的东西扒拉了两下。
  可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两下。
  一个黑乎乎的,约莫皮球大小的圆形物体,突然从松软的焦土和灰烬中滚了出来,沾着泥土和未燃尽的残留物,停在了他的脚边。
  王满仓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这么一眼,时间就仿佛被凝固了。
  王满仓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所有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急剧的收缩着。
  那根本不是什么皮球!
  那黑乎乎的,布满烧灼痕迹的物体上,清晰地残留着扭曲的鼻子,紧闭的眼窝,以及……
  以及那因高温而咧开,露出森白齿骨的嘴巴轮廓。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烈火焚烧过的人的头颅!
  第33章
  孙梅正在服装厂的缝纫机前赶着年前的最后一批活, 流水线的嘈杂声几乎淹没了其他所有的动静。
  车间主任急匆匆跑来,附在孙梅耳边说了句:“刚才学校来电话,说你家秀秀在学校出事了, 跟人打起来了……”
  车间主任口中的话还没说完, 孙梅的心脏狠狠一缩, 手里的梭子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工装, 只跟主任仓促的请了个假, 抓起棉袄就往外冲了出去。
  自行车的车蹬子被孙梅蹬得像是要飞起来似的,寒风刮在脸上也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秀秀那孩子受了委屈,被人欺负的画面。
  孙梅气喘吁吁地冲到学校教师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正虚掩着,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阵阵尖利刺耳的咒骂声。
  她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只见一个穿着时兴呢子大衣, 烫着卷发,面容带着几分刻薄干练的女人,正叉着腰, 唾沫横飞的咒骂着:“小小年纪, 还是个女孩子家, 下手就这么黑这么毒,拿凳子往人脑袋上砸啊, 这要是砸出个好歹来,你赔得起吗你?!”
  她的手指几乎都要戳到阎秀秀的鼻子上了:“一点家教都没有,女孩子这么泼辣,以后哪个男人敢要你?我看你就是个没人教的野丫头, 嫁不出去的货色……”
  种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阎秀秀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低着头, 小脸煞白。
  她左边脸颊上还带着清晰的红肿指印,瘦小的肩膀在难堪和愤怒下微微发抖,但她紧紧咬着嘴唇,愣是一声没哭,也没辩解。
  孙梅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秀秀这孩子她一直都是当亲闺女疼的,什么时候让人这么作践过。
  “你放屁!” 孙梅仿佛是一头被激怒了的母狮子。
  她一个箭步冲了进去,直接挡在了阎秀秀身前,用身体隔开了那女人的手指。
  孙梅的声音又高又亮,瞬间盖过了对方的叫骂:“谁没家教?!谁才是泼妇?!你这么大个人了,对着个小姑娘满嘴喷粪,你就是有家教了?!你男人就是要你这种货色?!”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让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卷发女人,也就是胡东的妈妈,显然没料到半路突然杀出一个这么彪悍的。
  她被噎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声音更加尖厉了:“你谁啊你?!哦,你就是这野丫头的家长是吧?正好,你看看你家孩子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头都打破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没完?你想怎么着?!” 孙梅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班主任陈静和教导主任赶紧上前,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个剑拔弩张的女人拉开,按坐在办公室两侧的椅子上。
  好不容易暂时平息了争吵,孙梅强压着怒火,转向陈老师,语气尽量克制:“陈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家秀秀脸是谁打的?”
  陈老师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开口:“阎秀秀家长,您先别急,事情是这样的,上午语文考试结束后,阎秀秀同学和胡东同学发生了冲突,胡东……先动手打了阎秀秀同学一耳光,然后……阎秀秀同学用凳子……砸了胡东同学的头。”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胡东妈妈立刻又激动起来
  她指着自己儿子额头上那块已经涂了紫药水,微微肿起的伤口:“看看,看看,这就是证据,下手多狠啊,这得是多大仇?必须赔偿!必须处分!这种有暴力倾向的学生就不能留在学校!”
  孙梅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凶光竟让胡东妈妈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孙梅没再理会她,而是转过身,双手扶着阎秀秀瘦削的肩膀,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放柔了些:“秀秀,别怕,跟婶子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打你?一五一十地说,有婶子在,谁也别想冤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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