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谁?!他妈的干什么?!”魏志强被摔得七荤八素,从睡梦中惊醒。
  他又惊又怒,破口大骂:“大晚上的,你们有病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魏志强揉着摔疼的胳膊,睡眼惺忪的脸上满是戾气,当他看清是去而复返的阎政屿和赵铁柱时,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却仍强装镇定地吼道:“阎公安,赵公安,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赵铁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一声:“你放心,以后,你有的是时间,安安稳稳地睡觉。”
  这话里的意味让魏志强猛地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吓飞了一半。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钱家二儿子在阎政屿的示意下,提着一个沉重大榔头走了过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我家,你们敢……”魏志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尖利起来,试图扑过去阻拦。
  袁佳慧和钱保国立刻上前抓住了他,钱家二儿子是个壮实汉子,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鼓起,抡圆了那沉重的榔头,对着那盘得结实的炕边,毫不犹豫地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深夜的屋子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住手!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破坏!!”魏志强发出绝望的嘶吼,脸色惨白如纸,想要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砰!砰!”
  又是连续几下重击,榔头砸在土炕上,黄泥飞溅,碎土块簌簌落下。
  炕体边缘终于不堪重击,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随即,小半边的炕面坍塌了下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内部空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年尘土和霉腐的气味瞬间弥散。
  几道手电光柱立刻齐刷刷地聚焦照向那黑暗的炕洞深处。
  就在那炕底纵横的隔板与烟道之间狭窄的缝隙里,赫然蜷缩着一具漆黑,干瘪的人形物体。
  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尸体早已被炕洞里常年循环的烟火热气熏烤得彻底脱水,在炭化后缩成了一团漆黑的干尸。
  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类似皮革的质地,五官模糊难辨,只能依稀看出个人形轮廓。
  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知经历了多少个日夜的烟熏火燎。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手电光柱在灰尘中颤抖地晃动。
  以及魏志强骤然停止嘶吼后,那粗重又绝望的喘息声。
  阎政屿面色冷峻,毫不犹豫地上前,动作利落地掏出手铐。
  “咔嚓”一声,将魏志强那双颤抖不止的手牢牢铐住。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混乱将本就较浅的魏父魏母彻底惊醒,老两口匆匆披上外衣,循着声音踉踉跄跄地冲进位置墙的屋子。
  下一秒,手电光柱下,炕洞中那具漆黑干瘪,面目全非的干尸,就毫无遮拦的撞进了他们的眼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魏母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鸣,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幸亏一旁的袁佳慧眼疾手快,用力将她扶住。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空洞地望着那具依稀能辨出人形的骸骨,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极致的悲痛已然将她淹没至失语。
  魏父则像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像,僵在原地,黝黑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死灰之色。
  他伸出一只枯柴般的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了一下,仿佛想触碰什么,却又害怕碰到那可怕的现实,最终,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面如死灰,跌坐在地的魏志强,或许是出于极度的恐惧,又或许是残存的本能,竟带着哭腔喃喃了一句:“妈……爸……我……”
  这声微弱的呼唤,像是一点火苗,瞬间点燃了魏母苦苦压抑了八年的情绪。
  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利哀嚎猛地从她胸腔里迸发出来:“小伟……我的儿啊……!!!”
  这声呼喊带着血,带着肉,带着八年来自欺欺人的期盼,又被彻底碾碎后的绝望。
  “魏志强!”
  魏母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了袁佳慧的搀扶,像一头被夺去幼崽的母兽,朝着魏志强猛扑过去:“你个畜牲,这是你亲弟弟啊!”
  她枯瘦的双手劈头盖脸地朝着魏志强抓挠了过去,指甲划过皮肤,带出一道道血痕。
  花白的头发在激烈的动作中散乱开来,但魏母浑然不顾,她一边疯狂地撕打,一边泣血般地哭骂:“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能把他藏在炕里,八年!八年啊!你这个天杀的,你还我小伟,你把我小伟还给我!!!”
  她的每一句哭喊,都像一把钝刀,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魏志强被铐着双手,无法抵挡,只能狼狈地侧头躲闪,转瞬之间脸上就布满了抓痕,他大喊着解释:“不是我……我怎么会杀了我弟弟?”
  “是……是庞有财,都是庞有财那个挨千刀的王八蛋干的!”
  魏志强被母亲撕打着,涕泪横流地嘶喊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怨恨和急于推卸责任的慌乱。
  “我就是……我就是一时糊涂,收了他一点钱,帮他……帮他藏了一下尸体而已。”
  他喘着粗气,眼神躲闪,不敢看父母那锥心刺骨的目光,试图用愤怒掩盖自己的卑劣:“我……我能怎么办?人都已经没了,就算我把庞有财杀了,志伟他也活不过来了啊。”
  魏志强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借口,语速加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畸形的理直气壮:“我……我那么做,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爸妈你们好啊,假装志伟是去北边打工了,总比让你们知道他被杀了强吧?
  “至少……至少你们还能有个念想,不用一下子垮掉,我……我拿那钱,不也是想着补贴家里,让日子好过点嘛。”
  这番颠倒黑白,自私冷酷到极致的话,如同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当头浇了下来,让原本疯狂撕打他的魏母动作猛地僵住。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养育了三十多年的大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极致的悲愤之下,魏母竟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指着魏志强,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哼响。
  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你……你……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在村里停留了一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派出所的车队就再次开进了桥头村。
  魏志伟那具被封在炕底八年,已然炭化的干尸被警方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安置在专门带来的运尸袋中。
  魏志强则被两名民警一左一右押着,铐着明晃晃的手铐,踉跄地塞进了警车的后座。
  他盯着那扇父母居住的,自始至终都不再打开过的房门,目光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审讯室里,气氛凝重。
  当阎政屿和赵铁柱将魏志强的供述抛出来时,庞有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一种又惊讶又委屈的表情。
  他歪了歪头,摊开被铐着的双手,做出一个极其无辜的姿态:“阎公安,赵公安,你们这……这肯定是搞错了哇。”
  庞有财眨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这尸体,是在他魏志强自己屋里的炕底下发现的,对吧?这藏尸的人,也是他魏志强自己,没错吧?他自己都承认了。”
  他刻意加重了“他自己”三个字,身体微微前倾,试图营造一种推心置腹的错觉:“这凶手是谁,那不是明摆着吗?”
  “当然是他魏志强啊,这跟我庞有财有半毛钱关系?”
  庞有财双手胡乱的比划着,表情十分夸张:“你们可不能因为他随便攀咬,就把屎盆子扣我头上啊,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第22章
  “哦?”阎政屿微微挑眉, 打断了庞有财的喋喋不休:“庞有财,我有一个问题。”
  他身体前倾,同样拉近了距离, 一字一顿地问道:“我们刚才只告诉你魏志伟的尸体找到了, 是在魏志强家里发现的。”
  “但是, ”阎政屿轻轻一笑, 俊朗的面容上露出几分冷意:“我们从头到尾, 都没有告诉过你,尸体,是藏在炕底下的。”
  赵铁柱一拍桌子,扬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响。
  庞有财的脸上那副精心堆砌的真诚表情瞬间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的眼球不自觉地快速转动, 嘴唇微张, 似乎想立刻反驳,却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这失态仅仅持续了两三秒,庞有财就迅速压下了惊慌。
  他干笑了两声, 眼神开始游移, 不敢再与阎政屿对视:“呵……呵呵, 这……这还用说吗?”
  “猜也能猜到啊,尸体是在他家发现的, 不在炕底下,还能在哪儿?总不能是在房梁上吧?我就是……就是顺嘴一说。”庞有财端的一副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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