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虎哥被两名警员从地上架起,他脸上横肉抽搐,死死瞪着阎政屿:“是你......阎良的种!”
  他咬牙切齿的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想到自己在这片地界上经营多年,最后竟会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一股血气就直冲脑门。
  “好,好得很!”虎哥突然发出一声瘆人的冷笑:“老子混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会在阴沟里翻船!”
  他死死盯着阎政屿,像是要将这张年轻的面孔刻进骨子里。
  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不甘和狠毒:“这个仇,我记下了。”
  阎政屿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轻浅:“带走。”
  夜色已深,派出所里的灯光在黑暗中晕开一片昏黄。
  完成清点工作后,所长李国栋看了看表,虽然疲惫,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他用力拍了拍手,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今晚的行动,漂亮!这个扎在我们心头这么久的钉子总算被彻底拔掉了,大家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审讯工作明天继续,所有人放半天假,下午再来上班。”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轻松的欢呼。
  一位岁数比较大的民警径直走到阎政屿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里满是赞许:“小阎,真有你的,我们之前盯了那伙人半年多,回回都让他们溜了,你这一来,直接就连窝端了啊!”
  “了不得啊,”王建明摘下自己的老花镜,笑着摇头,眼里满是欣赏:“我刚还跟所长说,这新来的小伙子是个福将,更是个干将,找到窝点,部署行动,胆大心细,是块好材料。”
  几个年轻同事也兴奋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太牛了,这下咱们所可在局里露大脸了。”
  “就是,你刚才带人往里冲的那个架势,真看不出是刚来的。”
  阎政屿被同事们围在中间,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他谦逊地摆了摆手:“是大家配合得好,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李国栋看着这热闹的景象,欣慰地点点头,等到人群稍散,他才快步上前,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阎政屿。
  “小阎,”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长辈式的关切,“今天干得确实非常出色,不过……你父亲那边,伤势不轻,你……”
  月光下,阎政屿沉默一瞬,随即轻轻摇头:“所长,我没事。”
  阎良这种人,赌性入骨,死性不改,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反而是种好事,最起码没办法再祸害人了。
  他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李国栋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容,最终只是发出一声理解的叹息:“好,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在阎政屿一行人突袭城郊赌场的同一时间,国营饭店的后厨里,正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膀大腰圆的庞有财手中的擀面杖带着风声落下,重重砸在黄素琴单薄的脊背上。
  黄素琴踉跄着扑倒在沾满油污的水泥地,却死死的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呻吟溢出嘴角。
  庞有财一把揪住黄素琴的头发,迫使她抬起脸来,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挤出狰狞的冷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黄素琴脸上:“那些公安不是要给你撑腰吗?不是天天在饭店外头转悠,就等着抓我的把柄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今天人呢?一个都没来了,看来他们也没有那么想帮你嘛。”
  庞有财拽着黄素琴的头发往墙上撞,每说一个字就加重一分力道:“你倒是喊啊,像上次那样把他们都招来啊,让他们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
  可黄素琴却始终一言不发,就仿佛从未感觉到疼痛一样。
  后厨里其他员工都低着头,切菜声,炒菜声依旧,始终没有人敢往这个角落多看一眼。
  这样的场景,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庞有财打累了,终于松开手,他喘着粗气抹去额头的汗珠。
  黄素琴这才缓缓从地上支起身子,她用手背擦去糊住眼睛的血污,露出底下平静得可怕的眼神。
  “打够了吗?”她的声音嘶哑:“打够了,就把钱给我。”
  第18章
  从派出所离开, 阎政屿径直去了卫生院,阎良身上的伤已经被大夫处理过了,此时躺在病床上打着吊瓶, 正在沉睡。
  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杨晓霞就坐在病床旁边的矮凳上, 她佝偻着背, 一动不动, 只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阎良那张浮肿的脸。
  这张脸,她看了大半辈子,曾经也生出过几分情意,如今却只剩下满腔的恨意在胸腔里翻涌。
  阎良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杨晓霞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心底突然涌起一阵厌恶。
  男人,昨天把她推出去抵债,现在却又睡得这么安稳。
  可他凭什么?!
  这些年生活的点点滴滴, 在这一刻如同走马灯一般, 在杨晓霞的脑海当中回荡。
  她想起她怀阎秀秀的时候, 阎良一脚踹在了她隆起的小腹上,踹的她差点当场流产。
  她想起她月子里拖着虚弱的身子, 在灶台前为阎良张罗饭菜。
  她想起她为了给阎家续上香火,用她的亲骨肉换来了阎政屿。
  这个秘密像一根刺一样,在她心里扎了这么多年,时时刻刻都在侵扰着她。
  这些事情, 一桩桩, 一件件, 都是她为了这个家所努力的证明。
  可现在呢?
  儿子和她离心离德,丈夫又要把她当作货物抵债……
  恨意如毒液般在血管里蔓延,让杨晓霞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阎良打着吊瓶的手上。
  那双手,曾经无数次落在她身上,如今却只能无力地垂在床边,连指尖都透着虚弱。
  心中的那股恨意越收越紧,杨晓霞突然想起阎政屿之前所说的那句“丧偶也行”,初听只觉得心惊胆战,此刻却品出了别样的滋味。
  窗外的天色黯淡无光,病房里的阴影越来越浓,杨晓霞缓缓的抬起了手,一寸一寸的靠近输液管。
  阎政屿推门而入的一瞬间,杨晓霞仿佛是被电击一般猛地一颤,她从凳子上弹起来,慌乱的看向门口。
  当看清楚来人是阎政屿的时候,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来了?”
  阎政屿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你在做什么?”
  阎政屿只是轻轻一问,杨晓霞却猛地将双手缩回了背后,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没……没什么。”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杨晓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看起来平静:“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不去休息?”
  “一会你让秀秀来换我吧。”
  阎政屿压根没想过让阎秀秀来换杨晓霞的班照顾阎良,他冷声拒绝:“秀秀已经睡了,来不了,你要想照顾他,就自己在这待着。”
  但阎政屿知道,杨晓霞是不可能在这儿好好照顾阎良的。
  他刚才进来时所看到的杨晓霞的那个眼神,和他前世所见过的很多杀人犯极其相似。
  杨晓霞,已经对阎良动了杀心了。
  阎政屿好心提醒她:“我劝你最好别想着做蠢事。”
  杨晓霞的肩头几不可察的颤了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阎政屿瞥她一眼,又看了看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的阎良:“现在严打,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只要杀了人,很大概率都要挨枪子。”
  杨晓霞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又在触及到阎政屿目光的刹那间,溃不成军:“我……我……”
  她颓然后退,泪水无声的滑落:“我只是太恨了。”
  “恨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搭上自己,值得吗?”阎政屿说着话,递过去几张纸巾。
  在杨晓霞擦眼泪的间隙,阎政屿把那张留在围裙里的字条举到她的面前:“你写的?”
  字条经过虎哥等人的蹂躏,已经变得皱皱巴巴,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了,可却还是能依稀感受到每一个字眼中传来的挑衅。
  杨晓霞抬头看了一眼,期期艾艾的应声:“是,是我写的。”
  阎政屿上前逼近一步:“你来宿舍找我的时候,为什么没说?”
  他举着字条,声音发冷:“如果虎哥他们提前发现了,你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杨晓霞被阎政屿的逼问震慑到,不自觉的后退,脊背抵在了墙壁上。
  “他们会立刻放弃那个场子,提前转移,”阎政屿拔高音调,一字一顿的说道:“一旦让他们逃跑成功,你,阎良,甚至是我,都有可能会遭到他们的打击报复。”
  杨晓霞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们,如果他们知道我儿子是公安,就会放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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