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他前段时间太忙,各种事情堆在一起,不太能顾得上陈嘉澍,现在稍微轻松了一些,那股担心就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裴湛一直以为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但体检报告又显示陈嘉澍的情况还不错。
直到徐皓宇那天找他他才知道陈嘉澍到底怎么了。
原来陈嘉澍说的生病是他心里有病。
陈嘉澍在欧洲这几年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
出乎裴湛预料的是,徐皓宇说陈嘉澍甚至自杀过几次但没有成功。
“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不太正常了,会把你以前用过的东西都收藏起来放在一个房间里,包括你以前的衣服习题册,还有大学照片和高中照片什么的,有一次他在家里割腕,我去找他没人答应,找了房东去开门,他……就倒在那一间小房间里,满地都是血。”
“他有没有把他左手的手腕给你看过?上面全是刀划过的疤,很深的有几个切得太恐怖差点人就没救回来,我踏马的有几次差点被他给吓死。”
“他爸真不是个东西,会放出假消息故意吊着陈嘉澍,就这么让陈嘉澍一直找你,但一直找不到你,这些年陈嘉澍跟他爸不亲,他爸也不知道他对你执念到了这种程度,还故意遛他,几次没找到,他人一崩溃就割自己腕。”
“除此之外他还吞过药,差点跳海,尝试过跳楼,还试过用毛巾吊死自己,后来我拦不住,只能陪着他住,我老婆那个时候还以为我是gay。你知道抑郁症这个东西它……没办法的,一旦发作起来控制不住,所以我那个时候才很反对你们两个在一起,因为……你这个人,就是他的心病,你即使他这个心病本身,也是这个心病的药,我不想你们两个在一块,我怕你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他好不容易才渐渐好起来。”
裴湛听到这些话的那一刻感觉自己气都要喘不过来。
他很难想象陈嘉澍这样的人也会得抑郁症,毕竟……只是一次分手,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导致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毕竟当年他被人拿着床照找上门也没想过真的去死,也有可能他想过,但……好死不如赖活着,裴湛死了乔青莲也要完蛋。
他没办法,只能扛着自己那泥石流一样的人生,拼命往前爬。
但是想想也能理解,他这种人,一路在折磨和挫折里面磨蹭大,稍微大大小小的跟头不说栽过一千,也栽过八百了,裴湛对自己负面情绪的消化能力,那简直是一等一的。
可陈嘉澍不一样,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从小顺风顺水,估计没受过这种挫败。被分手打击到要自杀也……正常?裴湛虽然不能理解,但是还是在尽力找解释。
徐皓宇也给出了自己的推测。他说:“其实我我想过为什么,陈嘉澍这么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好的,他在你这里栽了跟头,心里肯定过意不去,这件事儿就等于是记在他脑子里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还有就是,他们家情况你也知道,他爸妈有点不太正常,两个人都是,所以……陈嘉澍以前整个人性格非常偏激,你跟他相处你也知道,这样一个偏激的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又知道自己的错误,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自然是要崩溃的。”
“而且你……”徐皓宇有点心虚地说,“后来我陪陈嘉澍喝酒的时候也跟他聊过,那时候我一门心思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不答应,那个时候在欧洲也不太顺利,我和他都挺艰难的,就约了一起出去喝酒,他喝醉了说了很多以前的事儿,他……他说你真的很爱他,他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感觉到过那种爱,你跟别人不一样,但是他把你弄丢了,他很后悔。”
“你甚至连一个补偿的机会都没给他,一消失就是十年,十年,这个地球上有八十多亿人口,世界这么大,想找一个你谈何容易,他以为你们一辈子都见不到了,所以也不太想活了,他在找到你之前经常跟我说活着挺没意思的,没有你他活着和死了没区别。”
“你听了不要害怕,他……”徐皓宇叹气,“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裴湛听了两句眼眶就开始发红,他哑声说:“我不害怕。”
徐皓宇担心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把这事告诉你是好还是坏,但我觉得如果说非要有一个人来解开陈嘉澍的心结,那只有你了,就像他自己说的,除了你之外谁也不行。”
“我知道了,”裴湛点头,“谢谢你徐皓宇。”
……
陈嘉澍被攥住左手,他惊慌地看着裴湛:“你都知道了?”
裴湛沉默地盯着他不说话。
在听完徐皓宇的那番话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次陈嘉澍和他上床的时候前提不是关灯,就是开一盏特别暗的灯,裴湛这个特别容易多想的性格以为陈嘉澍是喜欢这种氛围,后来发现完全是他想多了。
陈嘉澍压根就是害怕。
他一边怕自己在海外一个人像孤魂野鬼一样,漂泊的时候割出来的那几道疤吓到裴湛,一边又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裴湛占为己有的欲望,所以最后只能关灯。
包括陈嘉澍的没有安全感,老想黏着他,一些轻微的自残倾向,以及他糟糕的睡眠和有时候的忽然嗜睡,似乎都有了解释。
裴湛想明白这点的时候实在没忍住,夸了小陈总一句胆大心细。
就是裴湛那么细腻的一个人,也没太发现陈嘉澍的问题,陈嘉澍自己在藏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自从他和陈嘉澍在一起之后,就一直在忙,根本就没有静下心来去观察,这事居然还是徐皓宇说的,裴湛难免自责。
总之,因为徐皓宇的肺腑之言,这些前后就此串联上了,裴湛把这事揣在心里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终于到了周末没事儿做的时候,陈嘉澍今天和明天恰好都休息……裴湛就选择在此刻对陈嘉澍摊牌。
陈嘉澍一瞬间颓唐地沉下肩来:“你……你不要怕我,我的病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严重了,不会……不会再乱发病,我有在按时吃药,医生说情况乐观可以慢慢停药。”
裴湛想说两句安慰他。
可是陈嘉澍却忽然有点害怕地抱住裴湛:“抑郁症很正常的,很多压力大的上班族也会有抑郁症,我不会影响你和我的生活,也不会拖累你,我也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你别害怕。”
裴湛怎么会怕一个抑郁症。
他两只手搭在陈嘉澍肩膀上:“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怕你?我是一个成年的有自由行动能力并且力量在成年男性中上等的壮年人类,为什么会怕一个抑郁症,你又不会伤害我,除非你死了,那我会难过,可能比死了还难受。”
陈嘉澍有点茫然地看他。
裴湛笑着揉他的脑袋。
陈嘉澍哽咽着说:“你不会因为我生病了就不要我吧。”
裴湛低头地亲亲他:“不会,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说不定早点告诉我,我就会心疼你,然后早点原谅你。你不是最会装可怜了吗……”
陈嘉澍愣住了。
“徐皓宇还跟我说,你有一间小屋子,里面都是我的东西,我思前想后,想了很久,大概知道在哪里了,”裴湛捧着他的脸说,“是楼梯里的那间小房子对不对,有密码锁的那个。”
陈嘉澍没否认,只是说:“我设了密码。”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裴湛得意地说,“你手机的密码我都能猜出来。”
陈嘉澍靠在他怀里:“你不要进。”
“我不进,等你有一天真的放下了,我再跟你一起进去好不好。”
“好。”
“哥,你不用再害怕了,我以后不会离开你,”裴湛笑着说,“我要跟你一起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的。”
陈嘉澍的眼泪顺着裴湛的颈窝往他衣服里淌:“好。”
……
又过了几周,裴湛和陈嘉澍住平潭映月,裴湛总觉得住在陈嘉澍家里太惹眼,他平时还是不太建议两个人住在一起,毕竟上下班还是太明目张胆了。
所以裴湛经常拒绝陈嘉澍的邀约。
上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小陈总现在被拒绝了也不害怕,前一秒裴湛挂了电话,十分钟之后,他们家的门铃就会被陈嘉澍摁响,然后陈嘉澍就会像只没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顺着门缝活生生的挤进来,对裴湛上下其手,裴湛也没法。
再后来,储妍情绪稳定了不少,裴湛去看了她几次,他和林语涵约定两年之后离婚,夫妻双方财产分割明确,裴湛自己拟的合同。
又过了两三个月,就到了秋天了。
又到了周末,裴湛这天上午刚挂了陈嘉澍的电话,准备拿钥匙开车去观沧海吃饭,并且住一晚。
他一路开车去陈嘉澍家,和陈嘉澍胡闹了一个下午,累得在床上不想动,裴湛的电话就又响了。
裴湛实在是没力气起来了,他推了推陈嘉澍,说:“你把我电话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