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如果是跟你们一样的长辈的照顾,我有你们就够了,我根本不需要他!”
  他把这些不甘愿和委屈一股脑说出来,到后面甚至有点忘了自己面对的人不是薛选,而是外公。
  “给我多吃一个冰淇淋能怎么样?晚睡一会儿能怎么样?我就只有晚上才有灵感啊!但他只会板着脸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是老师吗?他是教育家吗?好一点说能怎么样?纵容我一点能怎么样?他非要一板一眼当我的家长吗?”
  ——当然,以上这些,薛选是冤枉的,结婚以来,他小心翼翼,根本不敢对宁谧安的恶劣习惯指手画脚,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宁谧安,让他离家出走,宁谧安完全是借着生病替十八岁的小饼干发散怨气。
  “……”宁剑川懒得跟他计较,听完也只是黑着脸让他不许哭了,老实点睡觉,然后检查了一下窗户关没关好,然后要出去了。
  宁谧安忽然又抱歉:“对不起,外公,我不应该跟你撒气。”
  宁剑川回头,看见外孙可怜兮兮盯着自己。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笑:“说什么傻话呢?外公能跟你生气啊?”
  “薛选也没做错,他很听你们的话。”宁谧安说。
  宁剑川点点头,走路的姿势颤巍巍:“知道了,你们都是好孩子。”
  醒来已经是黄昏了,暮色四合,宁谧安从房间走出来,妈妈回来了,坐在沙发上休息,蒋叔叔在给她捏肩膀。
  “外公呢?”宁谧安走下去,问。
  蒋明周说:“不知道,下完雨就走了,说要出去溜达。”
  宁剑川逛了很远,逛到商场里,从糯米糖葫芦逛到提拉米苏,回家时,购物袋从手指挂到了手腕,从前管着宁谧安不让他多吃的东西,这下一样一样,统统很慷慨地打包回来,招着手问宁谧安有没有想吃的。
  宁谧安缓缓挪动脚步去桌前,盯着那些东西,原本要说谢谢,然后撒个娇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发闷,什么东西梗在嗓子眼儿。
  出差很累,想到回家就要面对离婚的事,薛选更觉疲惫,但是迟早要面对现实,宁谧安已经把假结婚的事宣扬到每位长辈都知道,离婚的消息更是,想来是无可挽回。
  总之他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他想,就算无可挽回,至少好好聊聊,不要让宁谧安带着误会进入这段亡羊已晚的婚姻,又带着误会离开,却不料家里已经人去楼空。
  推开门的一瞬间,薛选以为自己走错门了——家具还是那些家具,但是处处都不一样,岛台上没有吃到一半的果盘,茶几上没有随便摆放的零食,沙发上没有随手丢下的衣服,连吧台的可爱摆件们也纷纷消失。
  宁谧安已经搬走了,这个家恢复成了没有宁谧安时候冷冰冰空荡荡的样子。
  薛选甚至觉得过去的几个月是一场梦——从最开始,宁谧安就没有接受自己的劝说,搬来家里住,他们没有结婚,宁谧安没有同意自己的提议,也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薛选关于‘拥有小饼干’这件事的穷途末路的狂欢般的幻想。
  茶几上那台唱片机安安静静站着,张着嘴,像在嘲笑他在关于宁谧安的一切事情上面的愚笨拙劣。
  薛选走过去,发现唱片已经被拆走了。
  他还没问宁谧安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他放下自己的双肩包,坐在沙发里给宁谧安发消息,编辑出【我回来了】几个字,又觉得发消息不够正式,不如打电话,至少能听到宁谧安说话,可以从语气分析宁谧安的今日心情。
  删掉编辑框的文字,薛选给宁谧安打电话,等了很久,无人接听。
  想了想,拨给了蒋明周,通了。
  薛选问他:“蒋叔叔,宁谧安在家吗?”
  “宁宁应该在吧?”蒋明周不是很确定:“好像是不舒服——你知道,昨天下雨,他今早上起床晚,我和你宁阿姨一早就出门了。”
  薛选于是出发去宁家,准备找宁谧安道歉和解释十八岁的事,车开得很慢,他一边开车,一边打腹稿,关于那个自己以为是捉弄,实际上是认真告白的误会,应该从哪里说起?
  真笨啊,薛选,距离正确答案那么近,居然也能错过,然后一路,头也不回地走向错误的终点。
  【作者有话说】
  小饼干将玩弄木头人于掌心
  (
  第56章 离婚还能做朋友吧?
  薛选抵达宁家后依然没见到宁谧安,门开着,家里空无一人。
  他不好随便走动,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接通了。
  宁谧安穿着宽松的睡衣,精神一般,脸色也一般,拿着电话,从房间里走出来,恹恹看着楼下风尘仆仆的薛选:“你回来了?”
  声音从听筒和楼上同时传来,薛选点点头:“刚回来。”
  宁谧安挂了电话,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面容也逐渐变得清晰。
  只是一星期,薛选好像晒黑了一些——这一星期发生了好多事情。
  宁谧安在心里猜测,薛选现在知道多少了?
  十八岁的告白,还有自己将计就计和他结婚。
  那么,他今天来,会说什么呢?
  会解释吗?还是后悔?
  既然他也喜欢自己,十八岁那晚,又为什么拒绝?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又要和他继续糊涂下去?
  “你生病了吗?”薛选问候宁谧安道。
  “没睡醒而已。”宁谧安转身拖沓着脚步,一屁股坐进沙发,然后拖了只抱枕到怀里,盘腿坐舒服,然后才招呼薛选:“要坐一会儿吗?那边有水,我太累了,你自己倒吧。”
  “不用了。”薛选不知自己是该进还是该退,只好站在原地不进也不退。
  相比于他的捉襟见肘,宁谧安散漫自由,坐不舒服,就斜靠着半躺,见薛选迟迟不说话,又请了一次:“过来坐吧。”
  薛选走过去,在相邻的沙发中坐下。
  “有事吗?”宁谧安问。
  “……”薛选看着宁谧安,关于十八岁那些事情,打好的腹稿又统统作废。
  但是宁谧安还看着他,他必须得说出点原因。
  想了想,他说:“昨天下雨了,来看看你,出差的事情太突然,没来得及和你说。”
  “没事的。”宁谧安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却没什么笑的意思。
  “……”薛选心情又变得沉重,“你……东西怎么这么快就搬走了?”
  “哦,前几天闲的没事,想着马上要离婚,反正迟早要搬走,不如趁早收拾。”
  宁谧安浑不在意的态度让薛选语塞,然后那些话,更加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离婚……”薛选叹气。
  “你今天有时间吗?”宁谧安直起身,问他。
  “……”沉默再久,也终究要给出这个答案,直到话音落地,薛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有。”
  宁谧安原本盘腿坐在沙发里,这下光裸的脚伸出来落地,踩进拖鞋起身,迫切的模样天真无辜又恶劣:“这样啊,我去拿证件,我东西有点乱,得找找,你先坐,等我几分钟。”
  “你……”薛选下意识叫住他,宁谧安回头看他,薛选又梗住了。
  宁谧安上楼,轻而易举找到早就放好的证件,然后,换了套外出的衣服出来,边下楼边说:“你开车了对吧?民政局马上午休了,我们快走吧。”
  “宁谧安。”薛选起身,定定看着宁谧安。
  宁谧安微笑看着薛选,等他说话。
  ——好像薛选很少不连名带姓地叫自己,许多人都叫自己宁宁,外公,妈妈,蒋叔叔,薛叔叔杨阿姨,甚至成皓宇陆蓬他们,但凡关系近一点都会叫自己宁宁,只有薛选,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境下,都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宁谧安”。
  至少他有印象的,只有结婚后最开始的下雨天,很少的几次,他稚拙地学着妈妈的语气,叫自己“宁宁”,更多时候,他还是连名带姓地叫自己更顺口。
  薛选内心挣扎很久,最后问:“你已经决定好了,要离婚,是吗?”
  完全不出宁谧安所料。
  宁谧安心说果然如此,脸上依然挂着笑,他知道自己在赌气,也许下一个下雨天还会后悔,但是人有的时候必须要做一些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事情才痛快,他宁愿他们的矛盾爆发到史无前例歇斯底里,也不想在温水里不清不楚地消磨。
  宁谧安说:“对,没错,我想好了,要离婚。”
  薛选还有一些问题想问,比如十八岁那个玩笑现在还能不能算数,虽然已经过去四年,可是,很多食品的保质期实际上是最佳赏味期,即便过了最佳赏味期,那块蛋糕也有可能没有变质,只是不如当时那么好吃,虽然当时的薛选是个一根筋的木头,可是四年后,他发现了这块过期蛋糕,他发现那是他很喜欢的一块蛋糕,虽然过期了,也还是可以想象这块蛋糕出炉时美妙的滋味,但是,有没有可能,不要这么残忍地把这块蛋糕丢去无人问津的垃圾桶,而是大发善心地给薛选这个机会,让他重新买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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