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宁谧安跟妈妈打电话,告诉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很难过自己忽然失去这么多朋友,妈妈也为他难过,外公却说:“这只能说明他们注定跟你做不成朋友。”
  宁女士哑然,宁谧安当头一棒。
  真理往往只掌握在很少数人的手里,正义也是。
  宁谧安也坚持:“宁宁做的对,他们才是坏人。”
  宁女士恍然大悟,自己也被蒙蔽在社会潜规则里。
  沉默等同于默许,中立就是纵容,大声质疑的人却被打成异端。
  失去很多不正义的朋友之后,宁谧安开始粘着薛选一起上下学和吃饭,因为这段时间外公很忙,他们的午餐都在学校食堂解决,没有人约束,宁谧安愈发嚣张地挑食,不喜欢的蛋黄,没有加糖的牛奶,以及一切难吃的蔬菜,全都交给薛选。
  薛选很无奈,可是,每每劝说宁谧安不要挑食,会长不高,宁谧安就撇撇嘴,完全丧失好胜心道:“你好好长个子,然后保护我,我不用长很高的。”
  他只好把自己盘子里的番茄炒蛋还有肉丸子夹给宁谧安,劝他还是要多吃点。
  薛选早上叫宁谧安起床,帮他收拢乱七八糟书包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星期三,宁谧安值日。
  因为宁谧安总是迟到,所以只能轮到倒垃圾的工作,宁谧安照常拎着垃圾桶去倒垃圾,被几个男生锁在了教学楼后面的杂物间里。
  昏暗的空间令人害怕,宁谧安很大声地呼救,听到前面操场里热闹的打闹声,然后是上课铃声,外面安静下来,教学楼里开始传来整齐的朗诵课文声。
  手表又忘记充电了,宁谧安吓坏了,用力拍门,但是没有人听到,没有人来救他。
  第16章 考拉小饼干
  薛选照例在中午放学之后等宁谧安下来找自己,然后一起去食堂吃午饭,但是班里同学都快走光了,宁谧安还没来。
  他上楼去宁谧安班里找他,宁谧安的位置空无一人,他找了宁谧安班里还没走的同学问他宁谧安去了哪里,那个男生摇摇头:“他一早上都不在,可能请假了吧。”
  宁谧安三天两头请假,很合理。
  但是这一天艳阳高照。
  薛选给宁爷爷打电话,得知宁谧安并没有回家。
  他找到宁谧安的班主任,然后一起去保安室查监控。监控回放显示早上八点钟,宁谧安拎着垃圾桶出现在教学楼拐角又消失,然后有几个高年级男生出现在监控里,不久之后又原路返回。然后,宁谧安一直都没再出现。薛选觉得那几个男生很眼熟,好像跟自己班上的张泉泽玩得很好,是张泉泽收的小弟。
  那里是监控死角,不知道宁谧安被关在了哪里,不过可以藏人的地点很有限,薛选立刻冲出去,跑到教学楼后面的杂物间,然后看到往常不上锁的锁扣上面插着一截树枝。
  他打开门,宁谧安躺在门口,小脸惨白,浑身都是冷汗,已经昏迷过去不知多久。
  宁谧安的班主任紧随其后赶来,看到昏迷在杂物间的宁谧安吓得花容失色,立刻抱起宁谧安去校医室,校医对宁谧安又掐又打,人中都掐红了,宁谧安才终于醒过来。
  然后一睁眼就哭,上气不接下气,谁都不让靠近,脸埋在薛选怀里,抱着薛选不撒手,嘴里嘟嘟囔囔说着求饶救命的话,神智都有点不清醒的样子,眼看着又要哭昏过去,看起来吓得不轻,校医和班主任都没办法。
  然后宁剑川来了,宁谧安才终于有安全感一些,松开薛选的衣襟,藏进外公安全的臂弯瑟瑟发抖。
  宁剑川带着宁谧安去医院做全身体检。
  薛选和老师也跟着一起,薛选垂眼盯着自己衣服上早就干透的水渍,很自责地坐在检查室门口,等宁爷爷带宁谧安出来。
  他脑子里不断涌现很多可怕的后果——宁谧安哭成那样,是不是不止被关起来了?那些人还对他做了其他恶作剧?薛选越来越担心宁谧安,直到脑子都有点发昏,然后才听到诊疗室传来开门声。
  宁谧安还趴在外公怀里,情绪稳定多了,从嚎啕大哭到几乎缺氧到现在断断续续地抽搭,但是眼睛早就肿成了桃核,他一看到薛选,就又要流眼泪。
  薛选那么晚才来,他等了好久。
  校医室和医院检查过后都没在宁谧安身上找到外伤,老师说那几个恶作剧的学生揪出来了,带头的那个说,他们只是把宁谧安关在了工具间里,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薛选以为是因为宁谧安很胆小,才会受到惊吓晕过去。但是宁爷爷和医生都很严肃,老师一直都在诊室里旁听,出来的时候一直关心宁谧安,好像刚知道什么大秘密似的,一脸的后怕。
  薛选垂着脑袋跟着宁爷爷回家,宁爷爷安抚好宁谧安之后看了眼时间,对薛选说是不是该回去上学了。
  薛选下意识就要听从,退了两步要走,然后看向宁谧安。
  宁谧安额头敷着降温贴,像考拉一样紧抱着外公的胳膊,没空注意薛选。
  宁爷爷已经回来了,宁谧安已经冷静下来了,家里很安全,不会出事,薛选明白,他现在不需要自己,但是,无由来的,他就是不放心。
  他说:“我想陪他。”
  宁剑川没有意见,拍了拍宁谧安后背:“你跟薛选待着,我去给你老师回电话。”
  宁谧安有点不情愿放开外公,这时薛选走过来,抬起手又放下去。他有点犹豫自己能不能替代宁爷爷安抚受惊的宁谧安。
  宁谧安好脆弱,好娇气。
  以前觉得娇气的宁谧安很麻烦,现在觉得娇气的宁谧安需要仔细呵护。
  薛选踌躇不决,宁谧安微微发烫的手伸过来,牵上薛选纠结的手掌,然后对外公说:“那你快一点好吗,我有点害怕。”
  宁剑川拍拍他至今还有点苍白的小脸,声音尽可能轻地说:“很快。”
  然后出去打电话了。
  宁谧安扭头对着薛选要求:“你靠近一点。”
  薛选就靠近一点,沿着宁谧安的床边站着,像哨兵。
  宁谧安又说:“上来可以吗?”
  薛选就掀开被子爬上床,挨着宁谧安靠在床头。
  宁谧安安心了一点,但是不够。
  他们只牵着手。
  宁谧安说:“薛选,我可能要抱你一下才行。”
  薛选有点迟疑,但是看到宁谧安发红的眼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有点僵硬,不太习惯跟人亲密接触,但是任由宁谧安像考拉一样贴过来,挽住自己的手臂,然后把脑袋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滚烫的气息一阵一阵吹在脖子上,薛选有点担心地摸了摸宁谧安的脸,还是有点烫。
  他说:“对不起。”
  他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宁谧安,没有尽到保护宁谧安的责任。
  宁谧安听不进去,只是很喜欢薛选在自己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间的触感。
  被爱带给他安全感。
  他把脸埋在薛选胸口蹭了蹭,然后感觉有点累,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宁剑川拒绝了宁谧安班主任私下调解的提议,坚持报警。
  打完电话回来,宁谧安已经靠着薛选的肩膀睡着了。
  薛选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看到宁剑川回来,脸上再一次露出歉意:“宁爷爷,我没保护好宁谧安。”
  也不止是没保护好,宁谧安完全是被自己殃及。
  薛选知道,自己还是给宁谧安一家带来了麻烦。
  宁剑川叹口气:“不怪你。”
  因为宁谧安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宁女士也回国了。
  她回家的时候是深夜,宁谧安已经睡下了,她放下包就开始抹眼泪,渐渐地,泣不成声。
  父亲站在身后拍她肩膀,告诉她:“已经好一些了,薛选这两天也没去学校,陪着他在家。”
  宁幼言擦着眼泪:“他从来没离开我这么久,还被关在又黑又不透气的杂物间。”
  他们父女都在小心翼翼呵护经历过一次创伤的宁谧安,舍不得给他一点点伤痛,可是走出家门,就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宁剑川这两天已经去过警局几次协商这件事,可参与霸凌的都是小学生,即便报警,最后也只能口头教育,经济赔偿。
  宁幼言自然不忿,恶毒的话还没说两句,宁谧安突然醒了。
  他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居然梦到妈妈了。
  揉了揉眼睛,发现妈妈在哭。
  宁谧安爬起来,跪坐在妈妈面前,给她擦眼泪,然后惊奇地发现,妈妈的触感很真实。
  然后,下一瞬,妈妈对他张开手臂。
  宁谧安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扑进妈妈怀里,委屈和思念交加,眼泪一股脑地涌出来。
  这晚宁幼言陪着儿子睡,母子二人一起睡到日上三竿,宁谧安才揉着眼睛爬起来,晃了晃时差还没倒回来的妈妈:“妈妈,你真的回来了妈妈!”
  宁幼言以为父亲说“已经好多了”是安慰自己,可是,尽管宁谧安有点粘人,却比她的预期好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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