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说你没有爸爸妈妈管啊!可是薛选有人管,他住在我家就是我哥哥,我外公就是他外公,外公还会来接他回家,他还比你聪明,比你厉害!人家比你聪明你就叫人家怪胎!那你怎么不想想自己是不是笨蛋?你就只会背后讲人家的坏话!你这个小人!”宁谧安一股脑说完,顿了顿,缓了口气,又继续骂:“但是我才骂了你一句!你都说了薛选好多次坏话了!我还没都还回去呢!”
  宁剑川有点无奈,板着脸喝止:“干嘛呢!”
  薛选也拽了拽宁谧安校服的后背:“好了。”
  等张泉泽走了,宁谧安一把拂落薛选的手,走到外公另一边。
  薛选很明显懵了,没搞明白刚才为自己据理力争的宁谧安怎么忽然炸毛,不解地看过去,就见宁谧安别过脸:“哼!叛徒!”
  他帮薛选出头,薛选不帮忙就算了,还想拖后腿,他才不要理薛选。
  宁剑川看不下去,拍了宁谧安后脑勺一巴掌:“怎么跟哥哥说话的?”
  其实一点不疼,但是宁谧安认为正义的超人不应该受到制裁,痛呼一声,开始告状:“你都不知道,最开始赵老师问薛选,他居然想配合赵老师一起糊弄过去!他这不是帮着坏人吗?”
  薛选从来没有站在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在他看来,能用最短的时间,最简单的途径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好方法。
  像今天这样,闹得很大,给老师家长都造成麻烦,最终结果也就是一句无关痛痒的对不起,宁谧安还因此惹到了麻烦,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张泉泽报复。
  可是,他又想起宁谧安的话:并不是薛选觉得不重要,就真的不重要。
  回家太匆忙,又在学校耽误了半天时间,没时间下厨,宁剑川就带着两个孩子去外面吃,本来想就近对付一口,但是宁谧安说什么也要去五公里外的一家泰餐厅吃芒果糯米饭。
  他理直气壮,像是故意说给薛选听的:“我做得对,所以要奖励,我就要吃芒果糯米饭!”
  宁剑川没想助长他的气焰,板着脸:“在学校是给你面子,谁让你跟同学打架了?”
  宁谧安垮下脸:“外公你也要骂我了吗?”
  宁剑川一下子就想起女儿小的时候,娘俩脾气简直一模一样,无法无天,都是被惯坏了!
  可是,原本的责怪依然梗在喉咙口。
  宁剑川抱起宁谧安,拿胡茬蹭了蹭,无奈地叹着气:“维护正义是对的,但是人家比你高一个头还多,你怎么打得过人家?打坏了怎么办?等你妈妈回来,我告诉她,你跟同学打架,你妈妈会不会担心?”
  宁谧安熄火了,低着头瓮声瓮气:“那外公不能告诉妈妈,妈妈担心,外公也要担心。”
  芒果糯米饭最后还是吃了,不知道是打架耗费体力还是化愤怒为食欲,宁谧安居然吃完了自己那份。
  反而薛选没怎么动糯米饭,宁剑川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薛选摇摇头。
  那副木头人的样子,气得还有一点点肚子本来打算留给虾片的宁谧安猛地拉过薛选的盘子,拿起叉子大口吃掉了他盘子里的芒果,然后回家躺在沙发上揉肚皮。
  宁剑川忙着处理工作,没时间注意到宁谧安因为赌气把自己吃积食,薛选找来健胃消食片放在宁谧安眼前,宁谧安气鼓鼓背过身。
  薛选从锡纸中掰出两片捧到宁谧安面前,宁谧安又哼了一声。
  过了好半天,宁谧安没接,薛选默默收回手,打算离开,宁谧安忽然问他:“你还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吗?”
  沉默了好半天,宁谧安以为木头人薛选不会给自己回答了。
  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必要维护薛选,可是如果真的不在意,为什么那个雨天,他说完自己的身世就走了?
  难道那不是难过?
  宁谧安皱着小脸审视薛选,未料薛选忽然开口:“你可能是对的,但是……但……只是……”
  薛选措辞失败。
  他想为自己的沉默找点依据,最后发现规避麻烦那套说辞不能用,对宁谧安。
  宁谧安则读懂了薛选的欲言又止,冷哼一声,打掉薛选手里的药片,气冲冲回房间睡觉!
  作息一向规律的薛选这晚辗转反侧。
  【作者有话说】
  谁能不爱小饼干
  第13章 小饼干教育家
  按照薛选对宁谧安的了解,他应该生自己气了,他们应该又要开始冷战,就像之前一样。
  ——虽然不清楚宁谧安在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有意见,但是自从那个暑假,宁谧安对自己的态度从比较一般的友好变成了冷淡。
  他的冷淡持续到那个下雨天,自己陪他回家,然后电视机里正在放送一条有关人工生殖技术的新闻。
  薛选仔细回忆那天自己和宁谧安的对话——
  宁谧安发表了一些对人工生殖技术的看法,主要是贬低,自己则陈述了一个事实。
  宁谧安在那天开始对自己态度转变。
  大概是出于同情,这次跟张泉泽打架,为自己伸张正义也是。
  想到宁谧安跟赵老师大声争辩,然后堵着张泉泽辱骂,薛选有点不知所措。
  那些话他听了好多年,在他看来,话语能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曾经有人体育课的时候把他堵在器材室里,逼问他是不是外星生物,然后要他回答是,否则就不给他出门。
  当时自己是怎么做的?
  薛选低着头回答那些人:“不是。”
  然后,在意图离开器材室,被推搡回去的时候,拿出电话手表,陈述道:“你们再这样,我会报警。”
  那几个同学面面相觑,因为也是第一次在学校欺负同学的时候获得这种反应,本来有点怀疑薛选是不是吓唬人,在看到薛选调出的呼号界面时,那几个同学猛地作鸟兽散。
  为首的男生没走,表情很难看,抢过薛选的手表,威胁说:“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玩笑都不会开!没意思!”
  薛选说:“我的表很贵。”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以为薛选在炫耀,刚要骂人,就听薛选继续说:“你现在是抢劫。”
  那之后,很少有人当面找他的麻烦,但是也没有人主动跟他交往。
  他被班里的同学孤立。
  不过他本来也不太会跟人相处,所以孤立就孤立。
  比起堵在器材室,口头欺侮在薛选看来算是不痛不痒,告诉谁结果都一样。曾经有一年,他跟自己的爸爸说起过同学给自己取外号的事情,爸爸的回答是问他要不要转学。
  那是宁谧安刚上幼儿园,薛选搬去宁家住的第一年。寒假将要结束,宁谧安又哭又闹地拒绝开学,无理取闹地想要再过一次年,宁女士当然拒绝,宁谧安就退而求其次地要求开学前再去一次海洋馆看一次会张着嘴对人笑的大片片鱼。
  然后要求妈妈给他做一个大片片鱼的项链。
  宁女士答应了,带宁谧安去看蝠鲼,然后参照宁谧安的要求,设计了一款蝠鲼项链,放在了她工作室的春季作品中发售——特别标注了宁谧安共同设计。
  宁谧安戴着妈妈做出的大片片鱼项链,很开心地去到幼儿园和小朋友们分享喜悦,然而薛选的开学第一天,他的作业被丢进了厕所污水池,新学期的课本上被画得乱七八糟,封皮上面写着大大的怪胎两个字。
  老师催他收齐作业抱去办公室,没交的人记名单,薛选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然后在老师问他原因的时候,给老师看了泡了污水的作业残尸。
  老师问他知不知道是谁干的,他摇摇头。
  薛选在很平常的一天用很平常的语气对父亲说自己被取了外号,父亲给他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如果薛选同意转学,则表示取外号的事对他造成了严重的困扰,解决方法是换一个新的环境。
  薛广仕唯一发愁的是如果转学,薛选是否还要继续借宿在宁谧安家。
  听出父亲发愁,薛选拒绝了。
  只是一些无聊的小把戏,和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他忍耐着,后来跳级去了六年级。
  可是,就算跳级之后换了班级,来到新的环境,他的处境也没有变,哪怕新同学普遍比之前大三四岁也没有因为这一点年龄增长就更成熟,他还是那个拥有怪胎外号、被孤立的薛选。
  大人们都很忙,老师也没有那么多精力管这些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即便当初转学,这些事情大概也不会改变,人类是社会性动物,自己遭遇排挤的原因是无法融入社会,听说妈妈小时候也遭遇过类似的困扰,从当下来看,妈妈大概没有在意过周遭的排挤,而她也丝毫不受社会关系影响地成为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薛选遵循不给大人添麻烦的准则独自成长,在后来父亲想起儿子偶然提到的困扰,追问还有没有别的问题时选择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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