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二楼就一间主卧。
  和民宿那间大屋子一样,大晒台正对雪山,全木质家具,和底下一样,卧室从床到衣柜也都是贺归山自己打的,暖灰色床品地毯,床头柜上有两个成套的小杯子。
  落地门框上挂着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咚咚”地响。
  陆杳坐的早班机,这会儿下午都已经过半了。
  贺归山没来得及备大餐,就着冰箱里的现成材料弄了两碗百香果牛肉面,酸酸甜甜加上冰块,现摘的葡萄捣成果汁,很适合夏天。
  两人在院子的烧烤桌上嗦面,花香围着他们打转。嘤嘤溜达过来,在陆杳脚边蹭蹭,跳上旁边的吊床,揣着手卧下。
  陆杳舒服地喟叹,这才是生活,什么985大厂卷生卷死,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问对面呼噜呼噜的干饭人:“这院子你什么时候弄的?”
  贺归山给他添了肉和汤,没直接回答:“领导满意么?”
  “满意,喜欢,非常喜欢,谢谢~~~~”
  陆杳心念流转,罕见地拖长尾音撒娇,把贺归山爽得鸡皮疙瘩起一地。
  “再谢两句,谢两句我就告诉你。”
  陆杳夹着筷子挑眉:“贺归山。”
  小白杨这些年长开了,挺拔自信,眉眼间又添了抹风情万种。
  贺老板耳廓渐红,换了个坐姿:“咳……前年你带同学来写生之后,我就开始准备了,想着隔壁民宿小,要长住老和别人挤一块算什么,我一个人还凑活,和你一块儿总要有个家。”
  他想象里,给陆杳的家就应该是最好的,安心工作舒服生活。
  所以这房子从图纸开始就是他一手操办的,请了专业设计和匠人,老师傅带着几个徒弟,在这陆陆续续干了快一年,小部分家具他自己操刀,其余的精雕细琢,务必力求完美。
  他的宝,值得。
  “连木头都是我亲手砍的。”贺叔叔厚颜无耻越过大桌凑上去,“想问男朋友讨个奖励。”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牛马人羡慕哭了,我也想拥有这样的家,所以我什么时候能退休。
  第46章 蓝调冬夜(完)
  凌晨两点,羌兰万籁寂静,只有这两人支着小椅子还在露台看星星,薄毯搭在腿上,贺归山把陆杳大半个身体搂在怀里,一只手替他揉着后腰。
  陆杳主观能动性强,在与贺归山分离数月期间,学习了很多理论知识,回来兴致勃勃检验。
  结果就是感受良好,部分角度力度有待改进。
  年轻就是好,高难度动作都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贺归山饱餐一顿宵夜,现在把人抱着哄。
  陆杳抓着贺归山另一只手玩,男人亲他发顶,温热的呼吸落下。
  两人就这样你捏一下我啄一口地玩。
  直到陆杳的眼皮发沉,脑袋在贺归山肩头往下滑,贺归山侧目去看他,小朋友睫毛一颤颤的,唇珠饱满可爱泛着鲜艳的红色。
  “困了?” 他问。
  陆杳没睁眼,含糊地 “嗯” 了声,手指攥得更紧了。
  贺归山帮他拢了毯子,就听陆杳絮絮叨叨说:“明天要把工作室弄一下,找顾良问问签合同,问问那个展的事儿,我想去看看我妈,还有古丽夏奶奶也顺便……”
  他每说一句,贺归山就应一声,陆杳越说声音越低,意识迷离还不忘感叹:“真的好多活啊……”
  贺归山失笑。
  他侧头,呼吸落在身边人发顶,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蹭着。
  三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这头小鹿跌跌撞撞闯进他领地,敲开他门,大模大样盘踞下来。
  从此他的世界里,黑暗白天风花雪月,就再没有其他人。
  他一直显得游刃有余,时时刻刻保持成年人的体面,但要问他,在陆杳离开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担心过他不回来。
  答案是肯定的。
  但,贺归山的世界里从来不会有不确定。
  就像与大自然抗争的分分秒秒都会有意外,他只知道要去做,去迅速想办法解决每一个风险。
  如果陆杳不回来,他可以为他过去。他已经和沈长青交涉完毕,会把高原种植带到城市,他不会原地等待,因为不想错过爱人的每一个瞬间。
  网友说这叫恋爱脑,贺归山觉得是就是吧。
  第二天,陆杳要去疗养院看梁小鸣,他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新床软乎得差点让他出不了门。
  身边的被窝空了,楼下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贺归山系着围裙,背对他在灶台前忙,烤盘上整整齐齐摆着各色糕点,基本都是之前他们回苏式见过的品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豆沙甜。
  看陆杳下来了,贺归山端了几碟样板出来让他尝,还配了清凉解暑的绿豆汤。
  陆杳觉得这糕点比那些传统老字号还地道,香甜四溢好吃不腻,他不吝夸奖:“我男朋友就是厉害。”
  贺归山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糕点包好,准备带去疗养院,女婿头一回见丈母娘,天不怕地不怕的贺老板心里也没底。
  “挺好的,她肯定爱吃。” 陆杳捧起他脸,大大“啵”了一个,“别紧张。”
  羌兰这家疗养院这几年在沈长青的运营下,彻底变了样子。
  当年他离开的时候,因为时间紧迫,团队只做了部分改造,这次回来,陆杳发现疗养院周围的杂乱灌木被清理掉了,换成了统一的景观植物,还有一些鲜艳花草,让入口多了些童话色彩。
  里面也把老年护理和康养中心分开,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办事大厅。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被柑橘精油代替,护工说梁小鸣今天情绪不错,在阳光花园晒太阳。
  所谓阳光花园,是主楼和活动中心中间的那块坡地,原来一直闲置着。
  改造之后,阶梯式步道和休息平台环绕,金莲花、鸢尾、蓝刺头等等大量观赏花卉争奇斗艳,里面还零星放置了一些户外座椅和带遮阳伞的小桌。
  梁小鸣比前几年陆杳回来时候看到的,胖了一些,脸上出现了罕见的婴儿肥,这是他记忆里从来没见过的母亲的样子。
  她穿着碎花连衣裙,戴了个漂亮的格纹头箍,头发披在肩上。她安安静静在看书,手边有鸟雀蹦跶。
  “妈。”陆杳轻声叫。
  梁小鸣转头,目光落在陆杳脸上好一会儿,露出浅浅的、高兴的笑。
  她把书合上,然后才看看向陆杳身边的贺归山。
  贺归山自我介绍说是陆杳的朋友,顺带把糕点递到梁小鸣手里。
  那些糕点摆放在精致的小食盒里,泛着热气。
  梁小鸣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她惊讶又有点恍惚,接了饭盒轻轻抓起一块豆沙糕,咬在嘴里的时候,忽然就红了眼眶。
  水滴迅速落下来,女人含着甜糕肩膀颤巍巍的。
  陆杳上前弯腰,抱住她的头,像小时候梁小鸣在船上哄他的那样,安慰她。
  哄着哄着,梁小鸣忽然很轻地笑了,她一笑,陆杳就也笑起来,贺归山掏出纸巾递过去,指尖碰了碰陆杳的手背,无声安抚。
  梁小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陆杳拉着贺归山的手介绍说:“这都是他早上刚做的,之前我们去老林家尝过,味道也没有以前好了。”
  梁小鸣了然点头,有点遗憾。
  贺归山接话:“您如果觉得还行,以后我就常做,要什么我都能学。”
  陆杳偷偷踹他。
  梁小鸣“噗嗤”笑出来,招呼两人坐下:“你们费心了,倒也不用一直惦记我,现在我自己感觉状态不错,药每天都在吃的,有人陪着跳跳舞,散散步会好很多,院里也会组织活动,蛮开心,阿杳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她又问起陆杳的工作,陆杳解释自己这次回来就不会走了。
  梁小鸣露出担忧的神情:“你说的这个,能赚钱吗?不够姆妈这里还有……”
  “妈你放心,钱都是够的,我有能力能养活自己。而且……“他朝贺归山抬抬下巴,“我吃住开销他全包了,根本不花钱。”
  贺归山挺直背脊,额头冒出薄汗来。
  梁小鸣疑惑的眼神在两人中间转悠,半晌似是恍然大悟。
  她对贺归山再次说:“费心了,谢谢你。”
  陆杳在她们聊天间隙,又偷了块桂花糕吃,贺归山手艺真是了得,甜而不腻,软糯绵长。
  这世间有时候圆满,大概就是这样,爱人相伴,至亲康健,过去的已然过去,而未来充满期待。
  陆杳回来的这一年,羌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长青与政府合作,修了新学校,终于能把小学初中分开了。
  原来那所旧的,修了新的教学楼,学生和教师宿舍也都重新换了,热热闹闹装上空调和地暖,教学楼边上立起图书馆,摆满了沈长青从各个渠道买来,或者其他人捐助的书,其中就有陆杳在江市的老同学提供的课本、小说、或者画集,书几本都有八九成新,孩子们课余时间总爱扎堆在里面,如饥似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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