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时鹤脏话都来不及骂出口,整个人往前一冲,被安全带死死勒回去,仿佛要把肋骨割断。
他大喘着气儿,抬眼看见挡风玻璃前的一辆小跑车,方才变道预判错时鹤的动机,大约是以为时鹤会让它,毕竟它是一辆超跑,身价这么高,开路上谁都不敢贴,生怕要赔钱。
这小车在刚刚疏通、还刮着风雪的道路上,咻一下钻过来,转向灯打了不到一秒,时鹤一提速就撞上去了,等踩下刹车,跑车的尾巴已经擦花一大截,时鹤开的suv比较高大结实,看不出太多问题,但难免磕碰掉漆。
幸好最贵的大灯没有损坏……只不过这车是他哥时鹭借他驶的。
但时鹤想不了那么多,第一反应是打双闪下车,绕一圈看地线,小跑车还没完成变道……虚惊一场,超跑全责,他赶紧录下视频。
“你他妈开车不长眼啊!”超跑里下来一个男人,指着他张嘴就骂,“他妈的老子都打灯了你眼瞎就别开车!”
时鹤气不过:“明明是你……哎算了,打电话叫保险叫警察,懒得跟你讲。”
男人大约是知道全责逃不掉,劈头盖脸骂完后,出够气儿,两个人把车挪到了应急车道边,时鹤通知完警察后,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时鹭,他摸了摸剐蹭的痕迹,看起来有一点严重,反正到时候要拿去修的话,时鹭总会知道的,还是坦白为宽的好。
时鹤老老实实给时鹭发了一条短信,没过多久,时鹭一个电话打进来:“你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下着雪,你跑哪去?”
“我,我……我就出门兜风——”
“时鹤!”时鹭吼道,时鹤甚至能想象到时鹭被他气晕过去的表情,“你撞车没关系,但你不能骗我。从小到大我教过你,爸妈也教过你,不能撒谎。”
时鹤支支吾吾:“……我朋友在医院,我想去看看他。”
时鹭安静片刻,时鹤知道哥哥没信了,懊恼得很,早知道不告诉时鹭,果然时鹭在电话那头命令他:“签完认定书就回去,我现在去你公寓,哪都别想去!你过年不回家就算了,年初八撞车?你图什么好彩头吗?你最近有点过分了知不知道?”
时鹤应承下来,处理完事故,开着挂彩的车掉了个头返回公寓,他哥已经在屋子里等他。
时鹭见弟弟焉儿了似的,拎着一袋不知道什么物品,帮他放到桌上,问:“人没事吧?”
“没有。”
“这什么。”时鹭打开袋子,里面放了一块冰,还有一个用玻璃饭盒装着的奶油蛋糕,只不过奶油蛋糕没有固定胚底,受到冲撞后滑倒,撞得不成形了,奶油黏糊糊地粘在玻璃壁上,草莓也滚落下来,散在碗中。
时鹭对了一下手机日期,正月初八。他几乎瞬间就明白这蛋糕是给谁送的。毕竟曾经有三年时间,时鹤每到过年期间就要跑去给许暮川过生日,还要时鹭给他打掩护找借口。而且,弟弟家的门禁密码也是这串数字。时鹭想忘记都难。
时鹤呼吸一紧,说:“我有点饿,就买了蛋糕,没吃完。”
时鹭不露声色地皱眉,“哦,我帮你放冰箱。”
“我自己来就行。”时鹤飞也似的夺过饭盒,钻进厨房,把蛋糕丢进去,迅速关上冰箱门。
厨房出来后,看见时鹭正蹲在地上抚摸川川,时鹤便给时鹭倒了一杯水:“哥,对不起。”
“放桌上。”时鹭托着德文的脚丫,把它抱起来,德文和时鹭也很亲昵,它似乎很聪明,知道主人不在家就会有另一个主人来喂食。
“它最近没生病了吧?”时鹭问。
“川川吗,没有,我每天都给它开着地暖。”
时鹭很满意地点头,搔搔小猫的脑袋,道:“我看你厨房多了很多东西,那就有空给它煮点鸡胸肉,不要总是喂猫粮。”
以前时鹤会用电饭煲蒸一切,包括德文改善伙食吃肉的时候,也是用电饭煲做。
见时鹭没有对他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起疑心,时鹤暗自松了口气,“好,哥……那个,爸妈有说什么吗?”
时鹭侧着脸,手掌给怀里的猫咪做按摩,眼神像风一样扫过时鹤,用平静如湖的声音说:“能说什么,说了你就能变回异性恋吗?他们要我和清雅多照顾你,还要我观察观察你有没有在和谁来往,有的话,一定要把把关,如果能矫正就最好。”
“他们,接受了吗?”
“接受?”时鹭冷哼,手中摸猫的动作停了下来,厉声质问:“你从小到大除了惹妈妈哭,惹爸爸生气,给我添麻烦,你还会什么?他们那是接受吗?是没办法,是对你很无奈!”
“你小时候很听话很乖啊,我都不明白你——”时鹭深吸一口气,合了合眼,长长地叹息,指了指自己,“你知道吗?如果是我,这几年来,如果是我出柜、搞乐队、不去留学,回来一点能耐都没有跑这么远北漂,你知道爸妈会怎么对我吗?”
时鹭放掉怀中的猫,德文便沿着沙发爬到时鹤身上,时鹤圈住猫,愣愣地望着哥哥,摇了一下头。
“我小时候,小学二年级,那时候你还没出生,有一次数学考了不及格,因为我没区分开大于号和小于号,几乎都填反了,那一单元就只学了比大小,我记得非常清楚,你知道为什么吗?”时鹭扯了扯嘴角,眼神中的晦暗是时鹤很少看见的,印象里时鹭总是一副很清高的模样,“因为爸爸让我跪着把卷子从头到尾抄了五次。那天晚上妈妈很忙,应酬,爸爸就让我从五点跪到了八点半,还不让我哭,哭一次多抄一份,他说要让我长记性。一直等到八点半,妈妈回来之后我才起来的,她只是说了爸爸几句下次不要这样……换做是你,他们会这样吗?”
“我不想说什么你比我幸福,他们爱你多过爱我,我不想说这个,他们可能也想对我好。但这是事实,时鹤,你小学有跪过吗,你考砸了、没拿奖项,爸妈也就是说你几句,打过你吗?都没有吧?”时鹭停顿片刻,忽而冷笑一声,“我和爸妈关系差,你是清楚的,但他们从来不想弥补,只知道从我这里明白了要怎么去爱小孩,不能再把你养成我这样,千倍万倍地偿还在你身上。你很幸运,因为你是弟弟,而我是哥哥。”
“所以你可以一直不用长大,你可以一直做你自己。我是哥哥我不行,我要做你的榜样、要呵护你,爸妈从来没有问过我吃饱睡饱没有,甚至你过年没回家爸妈都要问我怎么不带你回来,问小鹤最近状态怎么样,但关于我呢?一句话都没说,问的都是订婚事宜、工作情况,有没有人问过我吃饱睡饱了吗?所有人都默认我已经是大人,从你出生开始,我就必须要扮演好大人,那一年,我才八岁。”
时鹤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抱着猫,不住地说“对不起”,涕泗横流,又不敢哭很大声,眼泪郁结在胸口。
他没有资格在哥哥面前哭,可他又很难过,好像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要拿走爸爸妈妈这么多的爱、为什么总是让哥哥不开心。
仔细想想,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即便知道父母很爱自己,却依然活得胆战心惊,活得很别扭,好像偷走了本该属于时鹭的幸福,这种不安感如影子般黏在他脚边,甩不掉,却没办法和任何人诉说,说出去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时鹭抽出纸巾,递给他:“你哭什么?我从来都没哭过。”
“对不起哥哥……”时鹤接过纸巾盖在自己脸上,不愿意让时鹭看见他哭鼻子的模样,听见时鹭无奈叹息。
“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明白,”时鹭淡淡地说,“你要当小孩,那我就不能当小孩,我就要替你做很多事情。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我讨厌你,你比爸爸妈妈更关心我,我知道的,有你我很开心……我做什么事情都是希望你好,如果对你很严格,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情,你不要怪我,明白了吗?”
时鹤红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头,大脑嗡嗡地响。
时鹭擦掉他的滚烫眼泪,安抚半小时,回了家。
第64章 很难专心
许望春是从老家回北京之后第二天开始病的,一开始没发烧,许暮川让她吃了一点药,谁知道半夜烧起来,吃完退烧药后,白天睡了一整天,中途许暮川给妹妹测过两次体温,三十七度多一点,低烧。
但到了晚上,许望春突发高热,把许暮川吓得不行,直接带到医院,做完检查,比较严重的病毒感染,医生安排了病房吊水。
病房只开了一盏很小的夜灯,许暮川摸了一下妹妹的额头,似乎没有来的时候那般烫了。
“哥,我想吃东西。”许望春微微睁开眼睛,她脸色苍白,额头布着细汗,嘴唇有一些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泡沫纸,轻飘飘的。
许暮川给她接了一杯水,不知道是这晚的第几杯水,许望春一点点喝完,嘴唇总算是湿润了一些。
许暮川问:“想吃什么?我担心你吃了又要吐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