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之五。我吃醋了,你得哄我

  贰之五。我吃醋了,你得哄我
  热气喷吐在指身,曖昧的温热如同亲吻,在漆黑夏夜迸发成绚烂烟火。
  于沁急忙抽回手,离地的脚跟重回地面,她欲盖弥彰般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思考又被连三声「哈啾」打断。
  「你该不会是感冒了吧?」韩胜不再耍嘴皮子,蹙起眉头,看她两隻纤细手臂露在外面,刚刚手指还这么冰冷。
  「没有,我是狗毛过敏。」于沁吸了吸鼻子,掺了鼻音的声线没什么攻击性,偏偏嘴还是要硬。
  韩胜觉得自己好心被当驴肝肺,皮笑肉不笑道:「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行至报道处前,两人才停止幼稚的斗嘴。
  两人依照指令在签名板签上名字时,于沁不忘找寻板上有没有今日重点严总的大名——「严正逢」三个字是没有,倒是她眼尖发现他助理的。
  于沁有过一次和严正逢的饭局,不过当时人多说不上几句话,他的助理贺玄役便提出和她交换联系方式,以后有需要时可以替她接洽。
  「这么大气,寧希前男友啊?」
  正在扫射会场里头的于沁听见这压低,但没完全压的对话顿了顿。
  气氛陷入尷尬,收礼处的两位女人与他们面面相覷,刚数完钱的女人尬笑了下,打破沉默:「那个,韩先生,里面请。」
  韩胜还想说些什么,但于沁率先微笑点头,拉着韩胜往场地走。
  「小韩总,你说你财大气粗的,我今天要个加班费不过分吧?」于沁说道,得是要有过命交情的朋友她才愿意给这个数字,韩胜倒好,大手一挥就送出去了。
  「红包是以我跟你的共同名义送出去的,你还要给我六千。」
  「韩胜!」于沁对于他的不要脸不可置信,像被逗久的猫咪一样气急败坏,可她声线本就轻柔,哪怕是用喊的也没有什么震慑力,跟棉花似的轻飘飘。
  他懒洋洋回答:「在。」
  「于特助?」迎面走来的男人打断他们对话,于沁收敛表情看向声源,正巧就是她刚刚在寻找的贺玄役。
  于沁急忙堆起职业假笑,「好巧啊,没想到贺助也在。」
  「真的假的?我是一直都觉得你会来。」镜片后方的眼睛含笑,少了刚刚的拘谨客套,贺玄役这句话就像是普通朋友的打趣。
  「我是听说严总会来,但不知道你在。」于沁认真回。
  「都是替人打工的,你都来了我会不来吗?」
  韩胜就在旁边看他们一来一往相谈甚欢——无所谓啊,就当他不存在好了。韩胜腹诽。
  想起刚回国时她还对他客气上了,和一个认识没和他久的人倒是聊得热络。
  「对了,这位是韩执行长吧?」两人终于把目光放到他身上。「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坐?」
  韩胜马上忽略刚刚还在心中偷骂这俩的话,复製贴上于沁的职业微笑,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的荣幸,麻烦贺助理了。」
  贺玄役在前头带路,韩胜和于沁还在后头窃窃私语。
  「你必须给我加薪。」于沁小声提出要求。
  男人看都没看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拒绝:「这是你份内工作。」
  「小贺,这两位是⋯⋯?」
  中年人沉稳的男音响起,于沁才回过神。
  「严总您好,我是于圣的执行长,韩胜。」韩胜微笑欠身,侧过身介绍起于沁:「这位是我的特助,于沁。」
  她赶紧搭话:「严总您好。」
  「你好你好。」不知道是不是于沁的错觉,严正逢的视线似乎上下扫视了她一遍,才看向韩胜:「小韩总,现在是这样叫你的吧?」
  「严总怎么舒服怎么来。」
  话刚说完,最前方的灯光亮起,婚礼主持人催促的声音跟着响起:「今天的盛宴即将开始,请来宾们尽快入座。」
  在场还站立交谈的宾客依言尽数入座,伴随主持人的开场词,婚礼正式开始。
  离开校园到现在这个年纪,于沁也参加过不少次同龄人的婚礼,纪录影片、互相宣誓、在眾人起鬨下接吻,再到后来的敬酒环节甚至是After  party,于沁每一个流程或多或少都参与过,刚开始觉得新鲜暖心,再之后台上的新人随时间推移,成了渐行渐远的同学后,整场仪式于她而言不过是大型社交场合,尤其今天的目的还是促成一场商业合作。
  她静静听着新人亲友讲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致词,手上拿有斟了酒水的高脚杯,轻抿几口。
  「对了,我记得你还不到三十岁吧?」
  黄汤下肚,整个脑袋沉甸甸的,所有感官皆被放大,咫尺之间的对话清晰入耳。
  「我姪子比你大几岁,现在都还在国外进修呢。」
  「说起来老韩对你也是很有信心,我都跟我姪子说没在别的地方搞出点什么名堂,就休想来我的公司——」
  「轰隆」一声,于沁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听觉被酒精干扰出了差错,还在想自己的酒量应该没有差成这样吧,豆大的水珠就砸到她赤裸的手臂,淅淅沥沥的雨声接踵而至。
  突然一片阴影落到她身上,隔开雨水侵扰,头顶上的声音格外清晰——「于小沁,走了。」
  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走?」走去哪?
  「嗯。」他拉起她的手,重复一次:「走。」
  其他人在主持人指示下慌乱地移往室内场地,西装外套底下的两人踏着与他人相反的脚步,急骤的雨像是宣告世界末日的逃亡指南,却独独忘了通知他们。
  恍惚间,于沁侧目望向男人——一瞬不移地面向前方,义无反顾的像是十几岁的少年,无所谓将去往的世界是不是会天崩地裂,只是在配合她步伐的限速内重组建构,创造只有他们的宇宙。
  男人与十年前会在忘记带伞的下雨天厚着脸皮跟她撑一把伞的少年重叠,熟悉的让人心头颤动。
  直到小跑到不远处的屋簷下,于沁边喘着气,边朝正在抖落衣服上水珠的男人投去目光。
  气都还没完全顺,她突地开口:「为什么?」
  韩胜动作停顿,与她对视,语气中尽是不明所以:「什么为什么?」
  「不是要和严总谈合作吗?为什么不要去里面避雨?」
  问题的答案不是那么重要,或许于沁更想透过他的回应,确认自己与他的空白造成多大的差距。她将一切归于酒精作祟,在混沌中还试图釐清。
  「从对话可以大致了解一个人,我们不适合合作。」他说,「而且,你感觉不太想待在那种场合。」
  她皱起眉头,「但这是我的份内工作。」
  和她不自觉流露出的埋怨不同,于沁看见男人勾起脣角,沾了雨水的指尖贴上她眉间的皱摺,捎来些许凉意。
  原来刚刚的闷闷不乐,是在对他撒气啊。
  「于小沁,『这是你份内工作』的意思是——」眉宇间的怨念被抚平,她看他笑得痞气:「我吃醋了,你得哄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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