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无声的告别与错位的温柔

  第102章．无声的告别与错位的温柔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在木质桌面上，映出一层温暖却带着几分冷淡的色调。咖啡馆里的音乐轻缓，与窗外微寒的空气形成对比。这里不算隐密，但也远离城市的喧嚣，像是一个刻意被挑选出的地方。
  影推开门，步伐稳定，目光微微扫过店内的摆设。
  这样的地方本不适合她，太静，太温暖，与她习惯的混乱和锋利背道而驰。
  她没有走向吧檯，而是直接朝着窗边的角落走去。
  白雪已经坐在那里了。她穿着深色毛呢大衣，围巾轻轻搭在肩上，手指握着一杯茉莉花茶，淡淡的茶香縈绕在空气中。她的气质依旧端庄寧静，彷彿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唯一的变化，是她手上的婚戒已经消失了。
  影的步伐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她在白雪对面坐下，摘下墨镜，随手搁在桌上，抬眼望着她。
  「没想到，你还愿意见我。」
  白雪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如果不愿意，我今天就不会来了。」
  影没有回应，只是转头对服务生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才把注意力放回对方身上。
  白雪忽然开口，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陈述某个无法忽视的事实。
  影的指尖在桌面轻敲，淡淡地勾起一抹笑：「怎么说？」
  「以前的你，不会约这种地方。」白雪的视线轻轻扫过咖啡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更不会为了配合别人，而选择不喝酒。」
  影闻言，嘴角的笑意微微顿了一瞬，随即举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人总是会变的。」
  白雪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旧识。
  影不问她的近况，也不谈过去的事。她像往常一样，克制，冷静，不留下任何多馀的情绪。
  这个改变，是「变了」，还是「逐渐失去」？
  白雪的视线落在影的手腕上，西装外套比以往宽松了一些，袖口微微空荡，骨节比记忆中更加明显。
  这是她熟悉的影，却也是她从未见过的影。
  这不是改变，这是消耗。
  白雪记得，影最极端的时期，是如何靠着酒精与摄影维持生存，如何把自己逼入一个极端的临界点，不留任何馀地。
  现在的她，看起来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脆弱。
  这不像是改变，这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消逝。
  「你最近还好吗？」白雪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不想惊扰什么。
  影轻轻转动手中的咖啡杯，闻言淡淡一笑：「还不错。」
  白雪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她知道影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状态，影一向如此。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是以前的你，会因为我离婚了，就来见我吗？」
  影的手指停顿了一瞬，握住咖啡杯的力度微微收紧了一点，但她没有抬眼。
  「你终于自由了，感觉如何？」她换了个话题。
  这算是一种「避开」吗？
  白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了戒指的手指，轻轻转着茶杯：「比想像中平静。」
  白雪微微一笑，抬眼看她：「如果后悔的话，我今天就不会来了。」
  影没有回应，只是低头喝了口咖啡。
  她们之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影很清楚，这并不是什么情感的重逢或错过的遗憾。
  她们早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白雪选择了婚姻与平静的人生，而她，也早已经选择了响，并清楚地知道，这份选择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时间倒转，她们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后悔过自己的决定，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头。
  这场见面，从来就不是为了重新确认什么情感，
  而只是为了让她在几乎快要崩溃的边缘，有一个短暂的角落可以喘息而已。
  白雪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因此没有多问。
  这沉默，并不是因为还有什么未竟的情感，
  而是因为她们都明白，有些话，不需要说破。
  她们之间的关係，早就清晰明瞭——
  无需曖昧，也无需再去釐清。
  她们选择维持这份沉默，只是为了让这次短暂的会面，更加温柔一点而已。
  影原本打算喝完这杯咖啡就离开，然而白雪却没有如她预料般起身。
  她微微蹙眉，随口问道：「你今天没什么行程吗？」
  白雪轻轻摇头，指尖绕着杯沿，语气淡然：「反正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影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喝着咖啡。
  她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会允许自己停留的人，更不会允许自己需要任何喘息的空间。
  可此刻，她却发现自己还是无意识地把白雪当成了某种短暂的避风港。
  然而白雪呢？她是否明白自己今天扮演的只是个能让影暂时逃离现实的出口？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Joe：影，嵐说你今天行程满档，怎么刚好有半天时间去喝咖啡？
  这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提醒。
  她原本精心规划的撤退计画应该是完美无破绽的，但今天，她却莫名其妙地给自己开了一个漏洞。
  她根本不该在这里，不该允许自己有这样的喘息点。
  影低头凝视着手机，过了几秒才抬起视线，正好对上白雪平静如常的目光。
  白雪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轻柔：「影，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坐着了吧？」
  影凝视着她，指尖在咖啡杯上轻轻摩挲，低声回应：「……嗯。」
  这场短暂的逃避，必须彻底结束了。
  她缓缓起身，推开咖啡馆的门，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白雪依旧坐在原位，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们的选择从来就不是彼此，而是各自的未来。
  影早已选定前方的道路，而那条道路上，只有响的存在。
  今天的见面，只是一次无言的告别，一场再也不会重复的温柔喘息。
  从这一刻起，她不会再允许自己停留，也不会再寻找任何出口。
  因为她唯一能前往的地方，只有响所在的那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