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8-1：谭先生，原来您也是会流泪的
CH8-1：谭先生，原来您也是会流泪的
顏旭时四人以及临时来加班的爱丽莎一齐站在工作室外面，陷入一种微妙的定格状态。
没多久，顏予夜总算受不了了，「爱丽莎姐姐，你是这阵子唯一见到谭的人。你觉得比起上次，这次他会疯多久啊？」
爱丽莎微微偏头，认真思索，接着说：「不好说。但以我女性的直觉，绝对比上次严重。」
谭艾斯曾用讯息询问她冬璽澄的身体情况。她身为医生，当然得如实相告以便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自从管家机器人停止活动后，仪器侦测到冬璽澄的大脑活动也跟着下降。除了维持呼吸等的基础生理功能，没有清醒跡象。
情况并不乐观。
转移知觉到机器人的期间，冬璽澄犹如正常人般活用大脑。大脑正常活动下可以促进神经修復以及再生，连接一旦断掉，之前做的努力──或许已沦为徒劳无功。
谭艾斯极其聪明。亲身体验过的他再清楚不过这个技术的极限。正因为明白，才更难接受。他谁都不见，整天关在工作室里，送餐也只让主厨进入。幸好工作室里有备用的盥洗空间。
顏宸岳眉头一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顏予夜用手肘顶了顶顏旭时，「旭时哥，你最懂谭了！你想办法，我们照做啊！」
顏旭时还没说话，顏煦洛义愤填膺起来，「冬冬又还没死，他把自己搞成这样干嘛？我们就衝进去把他痛骂一顿，叫他不能浪费冬冬的苦心！还有，谭爸在天有灵要是知道了，绝对会把他从房间里轰出来！」边说，他作势拉人，但没人理他。
「一起上啊！不要怂！我们四个还打不赢他一个？」
三个臭皮匠，不是胜过一个诸葛亮吗？打架靠的是人多！
顏予夜点头，「嗯，还真的打不赢。你一定是没一次断过三根肋骨，所以不知道他的厉害。」
顏煦洛转过头寻求顏旭时的认同：「你也不去？」
「你去啊。」顏旭时竖起一根大拇指朝他一比，「我支持你，心灵上。」
顏煦洛一声轻咳，接受金银财宝的无能，「其实，我也不是走励志激励路线的，我负责帮忙主厨补充食材就好。」
爱丽莎拨了拨长发，无奈一笑，「我看他今天是不会开门了，我去地下室看看就走，病人很多，我没空在这里瞎等。」说完，她挥挥纤细小手，踩着极细高跟鞋下楼去了。
四人面面相覷。
顏旭时叹了一口气，「算了，你们回办公室赶进度，我已经选好几个下一季要合作的计画发到你们信箱了。」
顏宸岳：「……我去收信。」
顏煦洛：「……顏旭时，你太狠了。」
顏予夜：「……旭时哥，好不容易有机会偷懒，你至于这样吗？」
抗议无效，全部送去加班。
顏旭时靠在门边，回想上一次这样站在门口没日没夜地等候谭艾斯……不知不觉，两年过去了。
那时候，不是只有谭艾斯陷入低谷，他们都是。
「臭小子……你以为就你会难过啊？」他确实想过顏煦洛的建议。
知心好友闯门痛打男主角一顿，说出一番人生大道理，然后男主角幡然醒悟，重新振作。不过，现实生活中，被痛打一顿的八成是自己，然后脸肿到说不出话，更别说人生大道理。
失神半晌，他忽然想到谭予洋曾对他说过的话：「旭时，你是四个人里面最像哥哥的人。你不用烦恼自己可以为艾斯做什么，只要像朋友那样陪伴他就好。」
「谭爸……」他喃喃自语：「我这样，算得上是一个好哥哥吗？」
隔着一道门，谭艾斯坐在金属台旁，垂首凝望那张苍白生冷的漂亮脸孔。由于他手上没有新的金属手臂，仅能修復机器人损伤的表皮。他技术高超，完全看不出机器人曾受过重大损伤。
过了一会，他打开系统，手指快速俐落地敲打键盘。
忽然，讯息视窗跳出，是方炎传来的：「谢谢，花月的状态非常正常。」随后，又有个影音档案。
谭艾斯冷冷扫过一眼后，直接关掉通知。他会把电池技术传给方炎是因为答应过冬璽澄。如果哪天找到製造方法一定要记得给花月，让他可以继续待在方炎身边。
他清楚自己绝不是出自同理心才做这些事，而是冬璽澄说过的所有话，他都有牢牢记住。
谭艾斯按时吃饭，定时盥洗，然后在深夜时分独自前往地下室确认冬璽澄的身体状态。接着去一趟冬璽澄的房间看看，最后又回到工作室。他按照这套重复且制式的循环过了很多天。
理智上，他告诉自己应该放手，但他停不下来。
真的好奇怪，他忘不了机器人在自己怀里停止动作的瞬间，心中驀然產生一种逼近窒息的感觉──深深烙印在骨子里，难以剔除。
「小澄。」他轻声一喊。
水珠静悄悄滑过脸颊，他下意识抬手去擦，后知后觉发现是眼泪。如果父亲知道他学会流泪，一定很欣慰。可是，学习会像正常人一样流泪的代价对他来说太大了。他寧可学不会。
缓缓闭上深邃眼睛，谭艾斯貌似陷入熟睡状态。
在门外守候的顏旭时听见脚步声，驀然抬头，乍见在方家别墅的老管家。他心生疑竇，正奇怪外人闯入怎么没有触发保全系统？同时心中警铃大作，难不成方家又派人来找麻烦？
老管家踏着从容一致的步伐走到顏旭时面前，温和一笑，「艾斯在里面吧？我进去看看。」
闻言，顏旭时猛然愣住。老管家是不是当机了？居然直呼谭艾斯的名字？
老管家一顿，伸手拍上他的肩膀，语气欣慰：「旭时，辛苦你了。」
顏旭时脑中赫然想起某张熟悉的面孔，神色震惊，「你、你……」
老管家面上带笑，不再多说。他将手掌贴上感应装置，门直接打开，毫无阻拦走了进去。
顏旭时很快恢復冷静，面露苦笑，「您……果真是什么都想好了。这个世界上，能让谭走出来的人……只有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