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3：谭先生，我可能出了点问题
CH1-3：谭先生，我可能出了点问题
顏旭时站在工作室外，透过对讲系统说：「谭，我可以进去吗？」
里头传来毫无音调起伏的冷冽声音，「不行。」
顏旭时：「……」这个人的回应一如往常反社会。幸好他从小接受谭父的谆谆教诲，早已习惯且十分明白该怎么应对这个人，「那我就站在外面说。方家又派人去了山庄那边，他们还没放弃从你爸的遗物里找到核心资料，也在想尽办法找你。一旦他们狗急跳墙，可能会採取极端手段。」
谭先生简短「嗯」了一声，好似不太在意。
「我看他的反应跟之前不太一样，你觉得成功了吗？」
「不知道。程序显示进入甦醒状态。」
顏旭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唉，机器人的电力迟早会耗尽。你上次说过，要是再发生四次故障，基本就没救了。万一那时候还是没有好消息……」
对讲系统那端没说话。
「还有三次，要是不如预期。谭，你得做好准备。」
对方依旧没说话，进入不理人模式。
顏旭时无奈按掉开关，双手环胸，背部靠上墙，后脑杓往后轻轻一碰，「谭爸，您走两年了……您让谭学会所有事情，偏偏在和人相处这点，他怎么样都学不会。」
顏旭时离开没多久之后，冰冷坚硬的自动门打开，谭先生走了出来，视线望向长廊尽头──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他转身朝反方向走去，恍若从未融入这个世界。
此时，正在客厅里的冬璽澄走到大片落地窗边眺望远方山景。这里真是一个清幽之地，几百公尺内除了虫鸣鸟叫，半点人烟都没有。他喃喃自语：「谭先生不会是有社交恐惧症吧？」
谭先生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怎么已经像个老头子一样喜欢住在适合养老的偏僻山区？
「原来你在这里！」
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冬璽澄吓了一大跳。他转过身，还在思考要怎么称呼对方，西装青年先开口自我介绍：「我叫顏旭时，是谭的秘书，也算是他的朋友，虽然他可能不这样认为。你好不容易重新开机了，我最近的精神被压榨得太夸张了，你让我吐吐苦水吧。」
冬璽澄眼角隐隐抽动，心想：这又是在演哪齣？这个人也未免太自来熟了吧？
身为专业管家，他当然不能拒绝客人的要求，只好露出机器人的专业笑容，亲切询问：「请问您跟谭先生怎么了吗？」
「唉，说来话长，一言难尽。我从认识他到现在十几年了──你知道吗？他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听着听着，冬璽澄也跟着聊了起来，「有这种事？他这样不太正常吧？」
「当然不正常！他只有对着机器人或非人类生物才会有眼神对焦。你如果不是机器人，我才不相信他会知道你的眼睛鼻子嘴巴长什么样子！」顏旭时越说越激昂，好似被荼毒多年，精神受到很大创伤，「你知道我光是要解读他的意思，又不被他气死要花多少功夫吗？」
顏旭时开始解释──好比今天谭先生说了一句「垃圾」，因为没有语调起伏，又加上表情冷漠，旁人一看就会无法克制地怒火中烧。但熟悉谭先生莫若顏旭时，谭先生实际想表达出的语句八成是：「垃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偏偏省略了很多关键字跟一个问号。接着顏旭时又举了很多跟谭先生相处上的例子，让冬璽澄无语到极点。
即使谭先生的长相有顶标水准，一般人恐怕也忍受不了这种诡异性格。
「还有，他有洁癖，是有病的严重程度。他今天居然亲自跑去报废厂那种地方，还抱着你走出去，我差点以为他脑袋出了问题，吓出一身冷汗。」
冬璽澄心想怪不得谭先生一脸嫌弃他的样子，不清洁乾净就不检查修理！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谭先生对机器人的包容心果真比人类高出许多。
「总之，你身为他的管家，除了理解他的社交障碍，最主要是得适时帮他跟外界进行沟通，了解吗？」
这听起来是件超级艰鉅的任务，冬璽澄突然很想辞职不干。但这世界上应该没有哪个机器人会内建辞职不干，包袱款款的程序内容。
「顏先生，我可以留一下您的联络方式吗……」他非常需要一个好人来帮助他度过难关。
顏旭时拍了拍他的肩，「当然，我也不希望你被他搞到再次故障，手伸出来。」
闻言，冬璽澄乖乖伸出右手，顏旭时在他手心一点，白皙掌面忽然泛出萤光，然后浮现数字按键。他看着对方快速输入一串代码，手部随之升起一股异常冰凉的感觉回馈，特别奇妙。
「只要你的网路系统没有断线，用口语指令就可以直接拨话给我。」
「谢谢顏先生。」
「不用这么客套，叫我顏哥就可以。对了，你想不想改名？」
冬璽澄用力点头，现在顏旭时就是他的好麻吉！
呜，顏哥是个大好人！以后要抱的大腿加上这一隻！
冬璽澄想了想，开口说：「冬冬。」小时候，父母都是这样喊他的。但双亲失踪多年，一切均成回忆一角。
即便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冬璽澄的真实身分，他仍旧怀念这个小名。
顏旭时顿了一下，倒是没有多问。他让冬璽澄自行拉开衣领，指尖滑过代码的轻触觉泛起一丝搔痒感，脑中响起滴滴答答的声响。过了几秒，他说：「好了，冬冬。嗯，比之前那个名字好太多了，你懂吧？」
冬璽澄驀然頷首。
他懂，绝对懂。
顏旭时走后，冬璽澄赫然想起忘记问对方谭先生的本名到底是什么了！这栋别墅里也没有半个记名的东西。搞到现在，他还是没有答案。
然后说曹操，曹操就到。
谭先生换过另一套休息服装，同样是上白下黑，有很强烈的搭配坚持。他的动作比机器人还像机器人，慢条斯理地坐在沙发上，修长双腿交叠，手上拿着轻薄平板检视资料。
冬璽澄眼珠转啊转，最后决定尽职开口：「谭先生，需要来杯咖啡吗？」闻言，谭先生默默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淡淡「嗯」了一声。
此时，冬璽澄实在很难想像顏旭时说自己从来没有和这个人对视过。这双眼睛与其说是没有灵魂焦距，倒不如说是太过乾净，又极具穿透力，让人无法分清楚他究竟在看些什么。
偌大客厅中有个中岛吧檯区，冬璽澄走了过去，刚站定位就忽然懊悔自己开了一个作死的头──他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帮前辈跑腿也是买咖啡店里现成泡好的，自己泡还是头一遭。
机器怎么用？豆子在哪里？
大概是过了一分鐘后，他还没有任何动作引起了谭先生的注意，那双冷淡视线缓缓扫过来，很难不让人觉得谭先生就是来找碴的。
「咖啡。」
这带点催促感的声音使冬璽澄有种面试第一关就要被刷掉的错觉。
「呃，谭先生……」他带点哭音，要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我是不是哪里坏掉了？我不会泡咖啡啦！」
谭先生愣了三秒鐘。在这短短瞬间，冬璽澄彷彿看见一向平直的唇角有微微上扬的趋势，但马上就不见了。就算是看错，冬璽澄的脑中也无法克制地冒出一个念头：谭先生的脸其实有掩盖过其他缺点的能力。
不过等理智一回来──
嗯，缺点的威力还是强大太多了。